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整理 附：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 《往事成棘（阴阳师同人）》作者：自娱自樂 文案： 一本正经的文案：这个故事，发生在人鬼共生的年代里。原本属于阴界的魑魅魍魉，潜藏在人类的恐慌中伺机而动，为维护阳界岌岌可危的秩序，隐藏在京都各处的阴阳师纷纷出现在现世，画符念咒，与召唤而来的妖怪订下契约，竭力维系着阴阳两界的平衡…… 狗崽同人，狗血有诶嘿嘿。 内容标签： 搜索关键字：主角：妖狐，大天狗 ┃ 配角：晴明，博雅，道满 ┃ 其它：阴阳师同人，狗崽 ================== 　　☆、第一章 　　“啪——”清脆的响声几乎传到了寮里每个角落，妖怪们纷纷往大天狗房间的方向望去，门虚掩着再没有一点声音传出，妖怪们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过去一探究竟。 　　不一会，大天狗从房里推门而出，冷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，随即挥挥翅膀飞走了。姑获鸟小心翼翼地在门边往里探去，只见妖狐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那儿，偏着头看不清表情。 　　“这是怎么了呢？”姑获鸟担忧的问，妖狐似乎没听见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，像个雕塑一样。 　　大天狗已经飞得没了踪迹，妖怪们瞅瞅这瞅瞅那，小声地讨论起这位冷冰冰的大人。 　　大天狗很早就来了寮里，和那些只能召唤出小妖的阴阳师不同，晴明早早地召唤出了大天狗，寮里大大小小的妖怪几乎都是大天狗带起来的，但作为实力强劲的大妖，威压太甚，大天狗又时常冷着张脸，所以妖怪们并不与他亲厚。 　　不过也有例外，不知从何时起，那只见谁都喜欢调笑几句的妖狐突然与他亲近了起来，虽然看起来只是单方面的，但大天狗也从没赶过他，嫌恶过他。 　　更不会像今天这样，打了他。 　　“过了几个时辰，妖狐似乎已经恢复过来，和池塘里的椒图有说有笑，逗得椒图咯咯咯地直笑……”姑获鸟依旧一脸担忧地向晚上回来的晴明说道：“但还是叫人担心。”晴明若有所思地听着，目光落在妖狐所在的院子里。 　　彼时，妖狐不是个温和善良的妖怪，喜好美丽的女子，且手段颇有些残忍。晴明最初将他召唤出来时，很是头疼，头一天晚上就差点毁了鲤鱼精的元神，闹得寮里鸡飞狗跳。为了让妖狐尽快为他所用，晴明只好请大天狗带着他在外历练三个月。 　　大天狗一向听从晴明的安排，点点头就带着妖狐走了。 　　妖狐或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妖，也不退怯，笑嘻嘻地围着大天狗转了两圈，手中折扇晃了晃打量着他说：“大天狗大人，这段时间还请多多指教了。” 　　“嗯。” 　　平日里的妖狐其实讨人喜欢得很，长着一张俏丽的脸，说话温温柔柔的，还总是带着点笑意，两只妖伪装成普通人类的样子走在街上，女孩子们都要偷偷看上两眼。街边卖口脂的女孩也不例外，红着脸招呼他们：“两位，买个口脂送给心仪的女孩吧！” 　　大天狗目不斜视地走过，却被妖狐拉住了袖子“好啊，小姐姐这么美丽，怎么能让她失望呢，大人？”妖狐目光流转，真切地望着大天狗说道，大天狗皱眉不答。 　　女孩见他们驻足，便认真地介绍起来，妖狐的目光停留在女孩白皙的脸上，手上的折扇一下一下敲打着手心，眼里浓浓的笑意化不开。 　　“公子想要哪一个呢？” 　　“就这个吧！”妖狐随手捡起一个，在手中垫了垫。 　　“这个很适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呢，不管是哪位收到一定都会很开心的！”女孩夸赞道。 　　“是吗？那就送给你了。” 　　“诶？”女孩惊讶地捧着口脂，红着脸不知所措。 　　妖狐注视着她羞涩的，受宠若惊的神情，微笑着牵起她的手在指尖落下轻吻。 　　“年轻漂亮的女孩子，不就是你吗？” 　　女孩子红着脸讷讷不语，不知所措的样子看起来天真可爱。妖狐牵着她的手，声音温柔带着点蛊惑的味道：“希望还能再见到你，美丽的小姐姐。” 　　大天狗面无表情地看着。 　　☆、第二章 　　是夜，漆黑得让人不禁感到一丝凉意。 　　天空中一个影子一掠而过，伴着被风吹动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。身影轻巧地落在巷子深处，噗的一声燃起一簇火苗，火光映出大天狗冰冷的脸。 　　妖狐没有被抓个正着的慌乱，回过头静静地注视着大天狗，舌尖慢慢舔着手指上的血迹。大天狗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，冷冷道：“如此作恶。” 　　“大人，这是什么话？”妖狐毫不在意地踩着一地鲜血向他靠过来：“美丽的东西，不该永远保存下去吗？我这是在帮她。” 　　四周寂静无声，只有夜风哀哀地叫着，一声比一声凄凉。 　　“荒谬。”大天狗嗤笑一声，一把抓住妖狐的手腕，拉近道：“晴明叫我带你历练，你若再行此事，休怪我教训你。” 　　妖狐看着瞬间凑近的脸，愣神了一瞬后细细地瞧了瞧，忽而一笑：“好啊。” 　　大天狗也有一张精致的脸，着实令人着迷。 　　妖狐和他面对面坐着，笑盈盈地望着他。大天狗放下手中茶杯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中带着警告的意思。妖狐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，说：“大人，你若能笑笑就好了。” 　　大天狗厌烦他的调笑，起身就走。妖狐一只手托着下巴，折扇轻轻敲打着桌面，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的背影。 　　大天狗也许是低估了妖狐的胆量，不过隔了三天，又是一桩血案。 　　这次他没有给妖狐任何机会，直接绑了丢进了房里。大妖的法术强劲，绳子紧紧地勒着妖狐的身体让他倒在地板上丝毫无法动弹，有几处几乎勒进皮肉里，血痕若隐若现。冷汗顺着脸颊淌下，妖狐勉强笑道：“大人，我……” 　　“闭嘴。”大天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冷淡。 　　任由妖狐躺在地上，大天狗不再管他熄了灯准备就寝。 　　“大人，我错了，小生不敢了……”妖狐看着床上的身影轻声说道。大天狗闭上眼并不理睬他。 　　“大人……我保证……” 　　“你若再多说一句，我就连你嘴一起绑上。”大天狗冷冷道。 　　感觉到身上的绳子又在收紧，妖狐瞬间噤声，好一会绳子才放松了一点，妖狐忍不住喘息了一声，抬头一看，大天狗已经睡了。 　　这夜天气晴朗，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银白色的一层映着大天狗的脸。妖狐身上疼痛不已，毫无睡意，只好默默地看了一晚上。 　　☆、第三章 　　妖狐被绑了一夜，绳子解开的时候几乎站不起来，一圈圈的勒痕还残留着法术，隐隐作痛。这次妖狐算是吃了一顿狠的，不敢再乱来，对待大天狗也恭敬了起来。 　　渐渐大天狗就对妖狐放松了警惕。 　　所以当那天晚上大天狗半夜醒来，发现妖狐不在了的时候，尤为愤怒。 　　他是在一处林间找到妖狐的，那时候他正在伏在一个女子的身体上，眼中溢满了柔情，若不是身下那血腥的场景，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在注视着熟睡的爱人。他的“爱人”已经没有呼吸，冷冰冰地躺在那里，任人宰割。 　　和他的目光相反，妖狐尖利的指甲正悬在尸体的喉颈。 　　大天狗突然出现，妖狐还来不及收回情绪，眼神痴迷地望过来。 　　“大人……” 　　大天狗看着他，心中怒火燃烧，风刃瞬间飞出，击中妖狐的肩膀和左腿，顿时血流如注。妖狐捂着伤口跪倒在一边。 　　“三番五次残杀无辜，妖狐！别不识好歹！”大天狗周身旋起风浪，林间的树木枝丫全都随之呼啸，一如他心中的怒火。 　　妖狐默不作声，目光中却透着点求饶的意思。见他并无还手之力，大天狗息了风，走近他蹲下一把掐住他的脸颊，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：“你如此作为，晴明也饶不了你。” 　　说完便一把甩开。 　　妖狐伏在地上痴痴的笑了起来，笑声中却带着一股凄切，大天狗看着他皱眉。 　　“大人……您不明白，我若不如此，她们早晚有一天会离我而去……”妖狐目光如水，似乎下一秒就要滴下泪来：“我只是不想失去啊……” 　　大天狗无法理解妖狐那种残忍的感情，正如妖狐也一样无法理解他心中的大义一样。晴明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，期待妖狐能为他所用，但现在看来，注定要让他失望了。 　　“不可理喻。” 　　妖狐的伤好得很慢，那日途径水域却不想遭遇了八岐大蛇。 　　或许是被血腥气吸引，大蛇鲜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只妖怪，八条蛇身在空中扭动，溃烂的腹部淌着黏腻的血液，看上去十分可怖。 　　此时妖狐受伤，饶是大天狗这样的大妖，独自面对这水怪也有些力不从心，几番下来，已隐隐力竭。然而妖狐是为晴明托付在前，为他所伤在后，之前是为了教训他不知好歹的作恶，如今形势，大天狗却从始至终一直将他护在羽翼之后。 　　妖狐见大天狗几次险些被蛇头甩到，手中气刃握了许久却找不到机会使用，心中焦急。 　　“大人！” 　　“退后！不要插手，管好你自己。”大天狗并不回头，和八岐的数个蛇头缠斗在一起。大蛇看出大天狗想要护身后之人不让它靠近，一只蛇头不再跟他纠缠转而迅速攻向妖狐。大天狗反应极快，瞬间转身飞至妖狐身旁一把将他抱起，蛇头猛地撞在了妖狐刚才所在的地面上，陷下一个深坑。 　　空中，大天狗揽着妖狐，眉头深深皱起，情势比想象的还要糟糕。 　　“大人，小生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，请让小生助您。”妖狐在他怀中轻声道。 　　大天狗侧头看他，清秀的脸上溅了点点血迹，也不知道是大蛇的还是他自己的。妖狐伸手帮他抹去了点，微微一笑：“请您相信我。” 　　“别靠太近。” 　　算是同意了妖狐的助战，大天狗将他放在离大蛇略远处，转身又攻上前。妖狐的气刃练得其实不错，游离在外围助攻大天狗，威力虽不大却有效地打乱了大蛇的进攻。两人的配合越发默契，大蛇节节败退。 　　然而八岐的蛇头众多，在两人专注正面攻击时，不想有一头悄声无息地绕到了他们身后。当身在外围的妖狐发现时，蛇头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攻向了大天狗毫无防备的背后，来不及思考更多，妖狐向上一跃，挡在了蛇头面前。 　　“轰——”一声巨响，腾起一片尘土。 　　大天狗最后关头回头，只看到了妖狐在风中纷乱的头发和前所未有的坚定背影。 　　☆、第四章 　　偷袭的蛇头被气刃斩断，滚落在一旁。 　　而妖狐躺在另一边，也毫无动静。 　　八岐被斩断一首，不再纠缠，蛇尾拍打水面激起一片水雾，趁机逃走。 　　大天狗无心再追，迅速飞到妖狐身旁，将他抱起。血顺着袖口不断地流下，妖狐面色苍白，无力地靠在大天狗怀里。 　　“不是叫你别靠近吗？！”大天狗见他如此，心中火起，恨不得将那逃走的大蛇碎尸万段。妖狐虚弱地笑笑：“我有用气刃做抵挡……” 　　“你那些伎俩，何足挂齿！”大天狗气他自不量力，也敢用自己为盾。愤怒的同时，却也紧了紧环抱的手，这只狐狸……这只狐狸真是…… 　　妖狐望着大天狗眼中显露出的担忧，心情却好了起来，弯了弯嘴角伸手蹭去大天狗脸颊上的血迹：“您没事就好……”说完就晕了过去。 　　妖狐旧伤加新伤，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楚楚可怜。 　　晚间，大天狗为他疗伤，两人面对面盘坐在榻上。 　　“只能先止血包扎，等回了寮里再让萤草为你治疗。”大天狗声音冷冰冰的，但是动作却轻柔得很。似乎不论做什么事，他都是一副专注投入的面孔。 　　妖狐不以为意，手中折扇轻轻打着转儿，盯着大天狗清秀的脸调笑道：“小生这伤啊，本不至那样重。” 　　大天狗抿唇沉默地注视妖狐片刻，随后认真地说：“是我考虑不周。” 　　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，妖狐却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惊得一愣，折扇一顿抵在了自己的唇上。他只是随口的一句话，并不是在抱怨或责怪大天狗，看着大天狗认真诚恳的态度，反倒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。 　　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，妖狐只得开玩笑说：“大人，那您这是准备负责到底吗？” 　　“嗯，我会的。” 　　妖狐汗颜，他实在是对大天狗的性格不敢恭维，只能呵呵呵呵乱笑一通，希望此页快点揭过。正在他心中暗暗腹诽，却忽感到眼前有阴影笼下，一抬头什么都没看清，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 　　温柔的，小心翼翼的，不碰到他的伤口。 　　“大……人……？” 　　“你修为受损，夜间寒冷，姑且如此取暖吧。” 　　脸颊贴着他柔软的金发。 　　胸膛贴着他的胸膛。 　　听着心跳声。 　　稳稳地。 　　咚。 　　妖狐闭上眼，在他怀里睡去。 　　贪图安逸，是狐的本性。 　　☆、第五章 　　妖狐被大天狗规定，回寮之前都不允许再外出。平日里，除乱一事皆由大天狗独去。 　　那日，大天狗出门，妖狐一人留在房里无所事事。 　　时值冬日，下了几场大雪，京都内外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，一眼望去，厚厚的一层如棉被，将屋顶盖得严严实实，仅露出几个黑色的檐角。这样的夜晚常冻得人瑟瑟发抖，但白日里的天气却很好。 　　被“禁足”后，妖狐只好每日靠在窗前晒太阳。 　　午后的阳光金灿灿，暖洋洋的，他眯起眼睛枕着自己没受伤的右臂趴在窗台上，尾巴一扫一扫地摆动着，很是惬意。 　　他抬起左手，目光落在掌心的绷带上。 　　绷带整整齐齐地缠绕着，一圈又一圈，最后在虎口的位置上细致地绑了一个结。妖狐回想起大天狗当时专注的样子，不由地出神。 　　一只力量强大的妖怪，大多数时候都只能是令人生畏，叫人不敢靠近的。世人都只见过他冷酷无情的一面，谁能想到，他的怀抱竟也如此温暖。 　　“大天狗啊......” 　　他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...... 　　傍晚，大天狗回来便看到妖狐趴在窗口睡着了。太阳的余晖洒了满屋子，如同虚幻的梦境，朦朦胧胧的。四周安静，还带着午后的余温，妖狐就置身其中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不知在做什么美梦。 　　多少时日过了的以后，大天狗始终记得当时的场景，那一去不复返的时光。 　　夜间。 　　妖狐和大天狗躺在被褥里，大天狗的一只手搭在妖狐的腰上，将他搂住。翅膀笼着两人，没有风透进来，很暖和。 　　妖狐睁着眼睛，额头抵着大天狗的肩膀，眼前黑洞洞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只能听到大天狗平稳的呼吸声，鼻间都是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清爽的味道。 　　“大人，您睡着了吗？”妖狐轻声的问道。 　　“没有。” 　　大天狗正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日子，三月期限将至，他还未完成晴明交代的事。妖狐现在并无多大改变，这样带回寮里，必然要叫人失望了。如何是好？ 　　“今日您回来的真早，附近已经没有凶恶的妖怪了吗？” 　　“嗯。” 　　妖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，如伴侣间的夜语，大天狗漫不经心地回应。 　　“京都想必在大人的庇护下，能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了。” 　　闻言，大天狗回神，略退开了一点，月光顺着羽毛间的缝隙透进来，妖狐微微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，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莹白的月光，也映着他的脸。 　　大天狗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，道：“如若你能安分，才行。” 　　妖狐扑哧一声被他逗笑了，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：“小生这几天难道还不够乖吗？”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天狗，眼里闪着不知名的情绪，灿若繁星。 　　“我在房里下了结界。”大天狗答道。 　　为了防止妖狐在他外出的时候再趁机作恶，大天狗在房间的四周圈起了结界，其实更多的是保护的意思。 　　妖狐被他毫不知情趣的回答气笑了，凑近道：“您若答应我一件事，去了结界我也绝不再去做那些事。” 　　“什么事？” 　　如若妖狐提出的条件不过分，答应也无妨，大天狗心里暗暗思索。再过几天就要回寮里，他对晴明向来尊敬欣赏，并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眼神。 　　妖狐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，道：“您知道小生爱那些美丽的事物，但我现在发现，与大人您的脸相比，那些也不过尔尔。” 　　大天狗微微皱眉，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。 　　“人类的美丽不过数年光景，转瞬即逝，所以我才将她们……”看见大天狗露出不赞同的眼神，妖狐无辜地眨眨眼，只好咽下后面半句话，转而道：“但是您不同，如此强大的妖，您的美丽本就是永恒。” 　　“所以呢？” 　　“只要您答应，无论您以后去往何处，都要与我一同。”妖狐的眼清澈湿润，像是落进了打碎的星星，波光粼粼，“小生就只看着您一人。” 　　大天狗一愣，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。即使如他般不通人情，也似乎明白了此间的含义。 　　这漫长的一夜，在此时如同静止一般，三个月来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。 　　“大天狗大人，这段时间还请多多指教了。” 　　“好啊，小姐姐这么美丽，怎么能让她失望呢，大人？” 　　“大人，我错了，小生不敢了……” 　　“您没事就好……” 　　一瞬间，声音、画面纷乱而至，几乎将他淹没。 　　身体似乎不再受他控制。 　　他不由自主地。 　　点了点头。 　　妖狐的眼睛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，瞬间明亮了，眼神中是无法掩盖的欣喜。他伸出手紧紧地环住大天狗，整个人都贴了上去。 　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，从大天狗的胸膛里发出。 　　“那你以后都不能离开我了。” 　　“好。” 　　☆、第六章 　　正月。 　　大雪纷飞。 　　池塘里的妖怪也耐不住寒冷的池水，纷纷躲到室内来。 　　一时间，屋子里挤满了取暖的妖怪，形形□□好不热闹。这样的天气，谁都不愿意待在外面。寒风呼啸着卷过，抵不过屋内热火朝天。 　　“大天狗大人回来啦！”鸦天狗兴冲冲地从门外飞进来，带进了一室的寒气，原本暖和的妖怪们纷纷打了个冷颤，不知是因为寒风还是因为想起大天狗那张不亚于冰块的脸。 　　众人渐渐安静下来，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的大人。 　　晴明放下手中的酒盏，微微一笑。 　　三月之期已至。 　　大天狗从不让晴明失望，此次回来，妖狐的确焕然一新。 　　乖巧，听话，偶尔的调笑也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，衬着他那张俏丽的脸蛋，很能唬人。 　　渐渐地，妖怪们都忘记了他初来时残忍的模样，纷纷与他亲近起来。尤其是女孩子们，成日围着他笑语嫣嫣，寮里竟也因此平添了不少生气。 　　博雅路过廊下，见晴明捧着茶，目光落在院子里围做一团的妖怪身上若有所思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 　　“妖狐......比我想象的好得多。” 　　“那不是好事吗？”博雅并不在意，盘腿坐在他旁边，随口说道。 　　“是好事。”晴明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的表情，反而皱着眉沉思。 　　一只手伸过来，按住他的眉心，揉了揉，似乎是想把他皱着的眉头按平，晴明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博雅。 　　“别老皱着眉，你就是想太多，没事多笑笑。”说着，指指自己的脸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。 　　晴明不由地也跟着笑了，看着院子里祥和的景象，他在心中暗暗劝说自己放下心中顾虑，不要杞人忧天。 　　希望一切都是他思虑太多。 　　又一场大雪结结实实地下了三天，给这个冬天又加了一分厚重的寒冷。 　　这日天气放晴，晴明准备带着妖怪们外出除乱。 　　“去几天？”博雅靠着廊柱目光随着在院中收拾行李的晴明来回移动。 　　“离这儿不远，来回至多十日吧。” 　　博雅略一皱眉，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，“十日已经够久了。” 　　晴明放下手中的东西无奈一笑，看着博雅道：“如果顺利，我会尽快赶回来的，这样可以了吗？” 　　“不够。”博雅走过去，把晴明拉向自己，一只手扣着他腰，另外一只伸到后面托住他的后脑咬上他的嘴唇。 　　晴明略微一愣，随即便闭上了眼睛回应起来，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。分开的时候都有点气喘吁吁，嘴里呼着白气看着彼此。 　　“这下总够了吧。”晴明好笑地看着他。 　　博雅目光幽深，盯着他道：“剩下的等你回来了再讨。” 　　大天狗应该是在廊下站了会了，晴明一侧头余光看到了他，并没有被撞见的尴尬，他微笑着说：“都准备好了吗？” 　　大天狗点点头。 　　自从被召唤以后，晴明每次外出基本都会带上大天狗。大天狗寡言少语，对于晴明的安排从来没有任何意见，但这次晴明好像从他脸上读到了点犹豫的意思。 　　“怎么了？”晴明有点好奇。 　　大天狗似乎再考虑要不要开口。 　　这下博雅也望过来了，笑着说：“有话就说，这可不像你。” 　　“此次出行，能否带上妖狐？” 　　闻言两人均一愣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 　　妖怪们各自的能力不同，互相有所牵制也有所配合。谁留守、谁外派，从来都是晴明仔细打算的，每次外出能带上的妖怪有限，妖狐和大天狗都是控制风的妖怪，一起出行并不是什么好的打算，大天狗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一点。 　　“算了。”大天狗没等晴明回答便转身走了。 　　留下两人面面相觑。 　　☆、第七章 　　“我不能去？”妖狐看着面前的大天狗，心里不太痛快。 　　“晴明不会同意的。”大天狗坐在那儿，表情看起来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。 　　“大人，您不会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吧？”妖狐没想到回来后的第一次出行，大天狗就如此不信守承诺，语气颇为不快。 　　大天狗向来言出必行，看到现在的情况，他心中有点后悔当初一时冲动，草率地答应了妖狐的条件，只得解释道：“至多只有十日，回来后……” 　　“十日还不够久吗？”妖狐心中气闷，忍不住打断道。换做平时他也没有这个胆量，但这些时日，大天狗对他暧昧不明的态度让他多了几分底气，敢跟他叫板。 　　不知怎么，大天狗突然回想起今天在廊下看到的博雅当时的神情，与现在的妖狐如出一辙，后来……他心中一惊，回过神来，不再去想当时的画面。 　　看着妖狐一副你言而无信的表情，他心中也升起一阵烦闷。 　　入夜后，大天狗再次来到晴明房里。 　　他端坐在晴明对面，略一沉思后道：“晴明，还是带上妖狐吧。” 　　晴明微微惊讶地看着他。大天狗这样子太出乎他的意料了，晴明隐隐觉得他的确遗漏了什么没有注意到的事情，在大天狗和妖狐之间。 　　他没有说话，静静地等待着大天狗的理由。 　　“我与他有交易。” 　　晴明一愣。 　　大天狗表情少有的露出些许懊恼，继续道：“他答应我不再作恶，同时条件是以后不论去哪里，我都要带着他一起。” 　　晴明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原由，怔怔地看着大天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。想着妖狐这段时间的变化，他陷入了沉思。 　　看着晴明的样子，大天狗心中更加对自己当初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妖狐一事感到后悔，早知如此，还不如直接把妖狐绑了带回来。 　　片刻，晴明才温言道：“我知道了，左右不是什么大事，带上就带上吧。” 　　夜间听不到一点风声，这夜似乎格外沉默。 　　第二日清早，众妖怪聚在门口准备出发，妖狐赫然在列。 　　趁众人在道别的时刻，妖狐悄悄凑到大天狗身边，嬉笑道：“大人，您果然还是劝说他改变主意了吧。”想到大天狗为了带上他，特意去劝说晴明，他心中就不禁暗暗窃喜，果然大天狗还是不舍他的。想到晴明可能因此会注意到他们不寻常的关系，他更加阻挡不住笑意爬上脸颊。 　　他似乎期待着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和大天狗，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密。 　　“您用了什么法子？”妖狐手中扇子一展，遮住自己半张笑脸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。 　　“我告诉他了，我们有交易。”大天狗看着面前的众人，淡淡地说。 　　妖狐猛地转头，笑容停在脸上，心中的雀跃却已经慢慢沉了下去。 　　“交易？”妖狐似乎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话。 　　“嗯。”大天狗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，安静地站在那儿等着出发。 　　这时，晴明在不远处招呼他们走了。大天狗直直的就向他走去，没有再看妖狐。妖狐看着他的背影，感到一丝冷意。 　　或许是他太低估大天狗的无情了，这几日大天狗稍微对他态度温和了那么一点，他就尾巴翘到了天上，天真地以为大天狗对待他与旁人不同。结果在他心中，他们之间的承诺仅仅只是一个交易。 　　看他还站在原地不动，众人都回过头来喊他。 　　大天狗也随之望过来，眼中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。妖狐感到嘴里微微发苦，好不容易再有一次一同出游的机会，他的兴致却全没了。 　　“快点吧，大家都在等你。” 　　耳朵里传来大天狗的声音，一抬头看到大天狗突然就到了眼前，拉起他的手往众人的方向走去。看着交叠的两只手，妖狐心想：这算什么呢？ 　　忽然一阵寒风刮来，吹起片片冰雪，大天狗下意识地张开翅膀挡在两人周身，霎时被温暖包围。妖狐把目光投向他，湛蓝的眸子，高挺的鼻梁，毫无瑕疵的皮肤……那张脸还是如此的美丽。 　　交易就……交易吧。 　　至少，他们还能牵着手。这可是其他妖怪都没有的殊荣，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？ 　　☆、第八章 　　那日妖狐消沉的模样并没有持续很久。 　　很快，他就又精神起来，和同行的山兔有说有笑。见他这副样子，大天狗暗暗松了口气。 　　除乱进行得很顺利，不出几日，原本浓厚的妖气已经淡无可闻。晴明算了算日子，仅过了六日，因此妖怪们便纷纷要求晴明带他们去附近城镇玩。 　　平日里都在寮内，少有机会去热闹的地方。抵不过妖怪们都向他投来湿漉漉的渴望眼神，晴明只好无奈地笑着答应。 　　到了镇子上，山兔带着萤草一溜烟儿就跑的没影了。平时除乱都没见她跑得这么快，晴明好气又好笑，再回头看看，只剩大天狗还在身边。 　　“妖狐呢？”晴明下意识地就问道。 　　一出口就发现有些尴尬。 　　大天狗倒是泰然自若，没什么反应道：“他爱凑热闹。” 　　“嗯，你也去逛逛吧，我在城门口的茶肆等你们。”晴明没什么兴趣，转身就找地方休息去了。 　　正午，阳光明媚，冬日里少有的暖和天气。 　　大天狗望着熙熙攘攘的集市还有其中川流不息的人群，并不见妖狐的影子。看了片刻，他便垂下眼准备离开。 　　途经一处时他迈着的脚步突然停下，目光缓缓看向路边。 　　是一个卖口脂的小摊，摊主是个可爱的女孩子。 　　大天狗回想起第一次他发现妖狐不同寻常的时候，也是在这样一个摊子上。他停在那里看着，像是在思考什么，又像是在发呆。女孩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，脸上慢慢地浮起一点红晕和疑惑。 　　“怎么，大人，您也对这些感兴趣了吗？” 　　突然一个声音插入，大天狗回过神，妖狐就站在他身边，很近，一脸调笑。 　　大天狗看了看他，摇摇头准备离开。 　　“哎。”妖狐折扇一伸，拦住了他的去路。“好不容易来一回，怎么就要走？” 　　大天狗的目光从折扇慢慢移到妖狐的脸上，不作声。 　　“走吧，去个好地方。” 　　妖狐指的好地方就是一间酒坊，藏在巷子深处，不知他是怎么找到的。 　　不过酿的酒的确好，大天狗虽然来的时候不怎么情愿，但闻到这醇厚的酒香也放松了神情。平日没见妖狐喜好喝酒，那天却喝了不少。到最后也不管大天狗了，自顾自喝得开心。 　　冬天天黑得早，一晃眼，外面就暗了，零零散散地亮起灯火。 　　妖狐趴在桌子上，似是醉了。 　　大天狗推推他：“走了。”妖狐一动不动，毫无反应。大天狗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，只见妖狐一脸醉态，迷迷糊糊地睁着一条眼睛缝儿。 　　“妖狐。”大天狗拍拍他的脸颊，妖狐勉强睁开眼睛道：“大……天狗啊……”大天狗看着他没有说话，妖狐也盯着他，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许。片刻，妖狐似乎是看累了，又慢慢合上了眼，彻底睡了过去。 　　大天狗看着他的睡脸，抿了抿唇，一手揽住他，一手伸到膝下轻手轻脚地将他抱起，离开了酒坊。 　　夜色撩人。 　　月亮高高的在天边，星星也挂了满天。热闹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，白日里天气晴朗，到了夜间也无风，四周静谧，只能听到缓缓地，稳固地脚步声在前行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 　　朦胧间，妖狐感觉到自己像是置身在摇篮里，一晃一晃的，脸颊贴着温热的布料，鼻间都是熟悉的味道。 　　他知道自己醉了。 　　大天狗总是如此，不断地给他绮丽的幻想，让他忍不住去索取更多。 　　☆、第九章 　　日子一天天地过着。 　　两个人的关系一如既往，不冷不热，不咸不淡。 　　妖狐时常去回想大天狗温柔的样子，然后再给自己泼一盆冷水。 　　就在这不断变化的情绪间沉浮，他突然就有点恼怒，为何他会为了一个妖怪，弄得自己如此不堪。想起他在不认识大天狗前，如此的恣意妄为，逍遥快活，现在却被他绊住了手脚。 　　他恨恨地扇着扇子，一个人坐在廊下苦思。 　　大天狗路过，看见妖狐大冬天扇子扇得飞快，不知在想些什么，便走过去站在他背后道：“你很热？” 　　妖狐一惊，回头看见大天狗正注视着他。 　　他尴尬地收起折扇，果然感觉脸凉得已经有点僵硬了。太蠢了，他心中不禁暗暗嫌弃自己。 　　“大人有事？” 　　“无事。”说着在妖狐身边并排坐下，便不再说话，似乎就是来欣赏内院的风景。 　　妖狐不明白这是演哪出，只好陪着他一起看，两个人直直地盯着院里的大树，好像能把那光秃秃的树枝看出花来。 　　晴明从远处经过，看到俩妖怪在一起，顺口说道：“正好！走，跟我出门一趟。” 　　“距离寮不远处的密林中，有妖气隐现。气息不重，应该不是什么棘手的妖怪……”晴明带着他们边走边说，不一会就到了妖气出现的地方。这里四周只见树丛环绕，将天空遮了半边，空气略微有些潮湿，但没什么异样。 　　晴明找了一处空地画下符文，静静等待，而大天狗和妖狐则环顾周围，寻找妖气的来源。片刻后，在不远处的树丛间慢慢显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。 　　她低着头，身材纤瘦，看起来十分柔弱，妖气也淡得很，不带血腥怨气。 　　见是这样一个小妖，三人都放松了表情，晴明温柔地伸出手道：“过来吧，孩子。” 　　女孩微微抬头，胆怯地看着他们，大天狗在一旁略向前走了一步，惊得女孩子瞬间躲到了树干后面，偷偷地望过来，漆黑的大眼睛里全是害怕的神色。 　　晴明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并非作恶的妖怪，不要伤她。” 　　大天狗看看自己的手中风刃，皱着眉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 　　妖狐看见这副景象心中好笑，折扇点了点他的手臂，笑道：“大人，还是让小生来吧。”说着转向女孩，折扇插在腰间，将空空的双手举到耳边，轻声道：“美丽的小姐姐，请不要害怕，我们没有恶意，只是想帮助你。”他的声音听上去温和动听，带着些蛊惑的味道，这是他所擅长的。 　　女孩怔怔地看着他，妖狐一步步接近，她并没有再后退，只是躲在树后拿眼睛盯着妖狐。妖狐脸带笑意，将一只手慢慢伸到女孩面前，也不去碰她，目光温柔中带着鼓励，静静地等待着女孩。 　　风吹过林间，响起沙沙声，所有人都放缓了呼吸，生怕惊扰到现在这一刻。 　　女孩在妖狐的脸和手之间来回看了几眼，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。 　　正当大家都松了口气时，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青筋暴起，变成了黑红的颜色。变故陡然而生！ 　　“妖狐！” 　　“妖狐！” 　　晴明和大天狗同时疾呼，妖狐想也不想，手一挥瞬间后退出十几米。 　　只见原本那个柔弱的女孩已经不见，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之前落荒而逃的八岐大蛇！ 　　“障眼法……”晴明皱眉看着眼前的大蛇，是他大意了。一股浓重的妖气伴着血腥气慢慢飘散开来，八岐大蛇上次被妖狐斩了一首，那蛇头可以重生，不过现在也只长出了一点。大蛇显然记得上次的仇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妖狐。 　　妖狐不敢轻举妄动，和大蛇对峙着。 　　突然一道风刃擦着他的耳边飞过，狠狠地击中了大蛇腹部，妖狐的反应也极快，趁着大蛇分神的瞬间，他已经脱离了大蛇的攻击范围。 　　回过头还向大天狗笑着挤挤眼睛。 　　大天狗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，飞身起来就展开了攻击。 　　这一次妖狐没有受伤，还有晴明在后面助阵，大天狗无所顾忌，攻击悉数落在大蛇身上。妖狐很快也加入了战圈，灵活的身手在几个蛇头间游移，配合着大天狗的攻击，次次击中大蛇要害。 　　晴明看着他们配合默契的样子，惊讶之余忍不住翘起嘴角，紧张的心也安定下来。 　　妖狐在大蛇挥舞的蛇头直接穿梭，将几个蛇头转得头晕眼花，而大天狗的风刃又快又准，两人将大蛇打得抬不起头来，只能疯狂地怒吼着，胡乱地甩着蛇头。 　　“妖狐！”抓住一瞬的时机，大天狗周身酝酿着暴风大喊道。 　　“在！”妖狐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，牵着追击他的蛇头就向大天狗的方向冲去。眼看就要撞上的一刹那，妖狐猛地向旁边一偏，大天狗的暴风全数向近在咫尺的蛇头袭去。 　　“轰——” 　　一声巨响随之大地都像在颤动。 　　沙尘好一会才完全散开，扭曲的大蛇躺在地上不再动弹，已无生气。在不远处妖狐不断地平复着呼吸，大天狗虽然没什么表情，但汗湿的背脊也显示出了他们这一战的惊险。 　　看着终于倒下的大蛇，妖狐心中十分高兴，冲着大天狗气喘吁吁，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，却努力扯了个笑容出来。 　　大天狗看着他狼狈的样子，竟也不由自主地一笑。 　　☆、第十章 　　有惊无险的一天。 　　回到寮里，妖狐躺在房间里，满脑子都是刚才大天狗的笑。 　　他见过无数美人，却没有一个人能像大天狗一样，一笑就让他整颗心都颤动起来。那一瞬间妖狐非常想吻他，非常非常想吻他。 　　这一想，就停不下来了。 　　他闭上眼睛，想象着大天狗的嘴唇会有怎么样的温度……手无意识地就抚上了自己的嘴唇……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，心中一惊，猛地坐起来，一时间感到自己脸上腾起不一样的温度。 　　“哎……”一声轻轻地叹息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，什么都看不清，妖狐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，像是怕被谁发现一样，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如此纯情了…… 　　翌日，妖狐起了大早，刚出房门就被寮里的妖怪们团团围住，妖怪们都听说了昨天惊险的一场战斗，纷纷围着他七嘴八舌的问着。 　　妖狐余光瞥了一眼大天狗房门，依旧紧闭着，也没有妖怪在门口徘徊，想来大家似乎还是有些惧怕大天狗，不敢与他亲近，这下全跑自己这边来了。 　　妖狐面上应付着妖怪们的问题，心却已经飞到大天狗那儿去了，想着他的温暖，他的怀抱，他的笑容……哪一样都值得他好好珍藏，细细品味。他丝毫不惧怕大天狗，因为他见了太多次大天狗温柔的模样，这一点让他有些得意起来。 　　“妖狐。”冷冰冰的声音响起，众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，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。除了大天狗外，也只有雪女有这本事冻死人，只见她端着盘子走过来，往妖狐手中一塞，“晴明大人说你们昨天都伤了元气，让我准备了补品，你给大天狗大人送去吧。” 　　妖狐乐得有正当理由进大天狗房间，点点头就答应下来。 　　热闹也看完了，在雪女冰冷的视线中，众人一哄而散。 　　妖狐端着盘子来到大天狗房门口，轻轻扣了扣，半晌房间里才传出声音。 　　“进来。” 　　屋子里关着窗，也没有点灯，光线很是昏暗，萦绕着一股厚重的药草味。大天狗坐在那儿正在披衣服，面前摆着几个药瓶。 　　妖狐瞧见他胸口缠着绷带，问道：“您受伤了吗？” 　　大天狗摇摇头，看起来不太在意：“一点轻伤。” 　　妖狐放下盘子，走过去温言道：“让我给您看看吧，背上的伤，您自己也无法不是吗？”大天狗看着妖狐，片刻移开目光算是默许了。 　　妖狐小心地掀开他的衣服，正如大天狗所言，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，只是略微有些擦伤。在大天狗白皙的背脊上一道道伤痕颜色艳丽，竟展现出一丝美感。 　　妖狐拿起伤药，慢慢地在他的背上涂抹，温热的皮肤刺激着妖狐的神经，他有些入迷了，一下，一下地触碰着，几乎忘记了时间。 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大天狗突然回过头道：“可以了。” 　　妖狐一愣，目光呆呆的看着大天狗，似乎还沉浸在其中。大天狗看他这副痴傻的样子，与战斗时灵活强劲的模样大相径庭，不由地觉得有些好笑。伸手捏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耳朵，笑道：“怎么了？” 　　看着大天狗带着明显笑意的脸，妖狐似乎被触碰到了某一个开关，突然俯身上前，一下子吻住了大天狗的双唇。 　　大天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了片刻，他垂眼看见妖狐紧闭的眼睛，皱了皱眉还是将他推开了。 　　“够了。” 　　妖狐看起来并不清醒，他沉浸在大天狗柔软温暖的唇里，那种甜味就这么一下怎么够？他再次欺身上前，搂住大天狗的脖子迫不及待地吻上去，不像刚才那样浅尝则止，而是忍不住伸出舌头顶着大天狗的牙关细细舔舐着，不断地加深。 　　大天狗的眼神晦暗不明，看着妖狐动情的样子，他推了几次都没将他推开，眼见妖狐越来越明显的喘息顺着唇齿间流出，大天狗手微微一抬，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…… 　　“啪——” 　　清脆的响声几乎传到了寮里每个角落。 　　这一耳光，瞬间将妖狐从梦中打醒了。 　　妖狐偏着头怔怔地睁着眼睛。 　　“别闹过头了，妖狐。”大天狗声音丝毫没有起伏，一如他平静的情绪。 　　说完，他就推门而出，挥挥翅膀飞走了。 　　妖狐知道，大天狗这是在警告他。 　　是他越界了。 　　然后被现实狠狠地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。 　　 　　☆、第十一章 　　大天狗离开后，妖狐只是在房里沉默了片刻，马上就一如往常地和寮里的女孩子们调笑开了，妖怪们一开始还偷偷瞧他，见他依旧笑盈盈的样子便也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。 　　上午的事情就像是落入湖水中的石子，惊起了一片涟漪，但很快就趋于平静，看不出一点痕迹了。 　　入夜。 　　妖怪们大多都休息了，妖狐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。 　　夜很静，今晚是个晴天，月光照亮了院子里的雪，白白的好像能掩盖住一切。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，妖狐回头一看，是大天狗。 　　“回来了？” 　　“嗯。” 　　两人的语气都很平静，像是都把上午的不愉快忘了，简单的两句话后再无声音，妖狐回过头不再看他，大天狗也沉默地进了房间，咔嚓一声合上门的声音似乎把有些东西也关上了。 　　过了几天，妖怪们渐渐都发现在寮里平静的表面下，有些东西在细微地发生变化。 　　大天狗似乎和妖狐疏远了。 　　虽然他们照常碰面了会打招呼，一起跟着晴明出去除乱，但是气氛却变得不太一样。妖狐虽然总笑着，但两人在一起时，他的眼里却不像以前那么神采奕奕，没什么真正的笑意，而大天狗则愈发的沉默，这种僵硬的氛围让晴明也有所察觉。 　　然而他只是用探究的目光询问着大天狗，大天狗垂下眼明显不想回答，他也只能作罢。 　　原本妖狐以为他们这样冷淡的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，却没想到变故会来的这样快。 　　那天晴明收到了一封信，这没什么大不了的，经常有京都过来的联络信件以及其他外派妖怪传回的消息。但是那天晴明在看过信后，似乎有意无意地瞥了妖狐一眼。 　　妖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，但是那眼神却让他没由来的有一点心慌，他总有些不详的预感，修炼时几次气刃打歪，甚至有次差点打在了在一旁修炼的鬼使黑身上，幸好他闪得快，气刃擦着他的腰飞了过去。 　　“你在神游什么呢！”鬼使黑气急败坏地骂道。 　　妖狐回过神，赔笑道：“不好意思，没看清。” 　　鬼使黑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，冷哼一声转身走了，妖狐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，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。 　　这两天晴明似乎总有话想跟他说，但是几次都是用深沉地目光看着他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大天狗早出晚归，几乎碰不到面，而连其他妖怪看他的眼神，都让他感觉像是发生了什么，却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。 　　这种感觉让他不安。 　　妖狐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，这几天他只顾着埋头修炼，其他的事情让他越想越头疼，只好每天练得精疲力尽才回房休息。在回房路上恰巧遇见了鲤鱼精，他笑道：“午安，鲤鱼精小姐姐。” 　　鲤鱼精一惊，目光有点闪躲，回道：“啊……午……午安……”说完便低下头急急地想离开，这样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让妖狐心中更加烦闷，他一把抓住鲤鱼精的手臂把她拉住。 　　“小姐姐干嘛这么着急着走啊。”他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。 　　鲤鱼精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，猛地甩开了他，往后大退了一步，面上都露出了点害怕的神色。 　　妖狐一愣，手僵在半空。 　　“对……对不起！”鲤鱼精慌乱地说道，趁妖狐发愣的间隙飞快地跑走了。 　　妖狐心里一股股的烦躁不停地升起再被他强行压下去。 　　走过拐角处，他由于心中的怒火一不留神撞在了一人身上，抬头一看，是好几天没见的大天狗。妖狐顿时呆了呆，经过了上次的事情，两人已经很久没这样近距离的注视过对方了，他都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了。 　　大天狗看了他一眼，侧过身不打算停留。 　　“等一下！” 　　或许是憋了太久无处发泄，大天狗这副漠视的态度瞬间激怒了他。 　　“大妖撞了人都不用赔礼道歉的吗？”他气急败坏地冲大天狗喊道。大天狗用深沉的眼神盯着他，看着妖狐因为愤怒而有点发红的双眼，以及不受控制露出的尖利獠牙，他皱起眉道：“是我撞的？” 　　妖狐握紧的双手有些颤抖，他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，但是他无法控制。这些天他实在感觉有些不好过，他想发怒，想撕扯让他不痛快的一切，想得都快疯了。 　　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。 　　大天狗见他这副模样，深深的皱起眉头，眼里闪着一些不明的情绪，不再言语直直地走了。妖狐僵直地站着，全身都在微微颤抖。 　　大天狗转了几个弯来到晴明房前，房门开着，晴明握着笔在画符咒。见大天狗来着，他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，大天狗站在门口沉默着。 　　晴明只好叹了口气，放下笔正视他道：“怎么了？” 　　大天狗深吸一口气道：“妖狐的确不正常。” 　　☆、第十二章 　　那日晴明收到的信的确是京都传来的联络信件，但是内容却不是日常的例行汇报。信中说了一件事：京都七日内发生了三起耸人听闻的杀人案件，之所以说是耸人听闻，是因为那些人的死状非常可怖，全部都被活生生地剥了皮，并且都是年轻美丽的女子。 　　说到这里，信中提到了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妖怪。 　　妖狐。 　　起初，晴明并未怀疑妖狐，妖狐近来的表现一直无可挑剔，所以他将信收好后没有向其他人提起这桩事，京都离这里毕竟有些距离，一时半会消息还传不开。 　　后来他发现妖狐和大天狗似乎出现了些矛盾，他回想起大天狗所说的“交易”，心中开始有些担心。信件如雪花般不断从京都传来，而妖狐的状态似乎也出现了问题。 　　晴明担忧更甚，他无法只好将信件内容透露给了大天狗。 　　最初听闻，大天狗端着茶杯的手明显一顿，脸上甚至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。如此生动的表情出现在大天狗脸上，晴明也一愣，连忙安慰道：“也不能确定一定是他做的。” 　　但那日后，晴明却要求大天狗暗中观察妖狐。 　　消息不胫而走。 　　渐渐寮里就有了些流言。 　　妖怪们终于又回想起了妖狐刚来时的模样，血腥、残忍。尽管寮中没有发生什么事，妖怪们却有意无意地开始绕着他走。只有妖狐自己，还不知情。 　　他被近来的日子闷得难受极了，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但是心中暗暗觉得自从那天那封信开始，就有点不对了。夜里妖狐翻来覆去不能入睡，心中焦躁难安。只好悄悄爬起来，想出去透口气。 　　夜凉如水，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中酣眠。 　　妖狐小心地推开房门，一股寒风扑面而来，顿时让他清醒不少，他静静地走过长廊，发出微微地吱嘎声。 　　他毫无目的的走着，不一会就到了寮门口。寮建在一个稍高的坡上，往下有几十级台阶，台阶下面右侧有一片湖泊，不大，一眼就能望到边，冬日已近尾声，湖面的冰已经消融了不少，透着点春天的气息。 　　妖狐慢慢走过去，月光撒在湖面上，波光粼粼，他深吸了几口气，冰凉的空气稍稍抚平了他心中的苦闷，正当他出神的望着湖面，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声音。 　　“你要去哪里？” 　　妖狐一惊，猛地转过身来，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个身影。 　　妖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大天狗。 　　见妖狐不说话，大天狗逼近一步，沉声道：“你要去哪里！” 　　妖狐心中惊疑不定，不知道大天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，还咄咄逼人地质问他，心中刚压下去的怒火又一次升起。 　　“关你什么事？”今天他第二次毫不客气地顶撞大天狗。 　　看着大天狗霎时难看的脸色，妖狐心中一痛，自从那天起，他们再也没有和颜悦色过。妖狐不想再看见大天狗那副厌恶与他说话的表情，转身飞快地穿入了林中。 　　大天狗瞬间展开翅膀追了上去。 　　妖狐虽然不是大妖，但本来就是熟悉森林的走兽，又是狐族这类灵巧的动物，在林子里穿梭的速度连大天狗都望尘莫及，不一会就将大天狗甩到了身后。 　　见大天狗没有追上来，妖狐放慢下脚步。由于跑地太快，脸颊有几道被树枝划开了，跑的时候没感觉，现在停下来了他才注意到。他轻轻蹭了蹭，手上沾了点血痕。 　　他不由地回想起和大天狗第一次遇到八岐大蛇时，那时候大天狗为了保护受伤的他，将他抱在怀里，他伸手给大天狗擦脸上溅到的血迹…… 　　妖狐用另一只手用力握住沾着血痕微微颤抖的手，斜靠着树干慢慢地蹲了下去。 　　为什么……这么痛……只是脸上的一点划伤，为什么会这么痛啊？ 　　妖狐低头靠着树干，沉浸在痛苦中，一团黑气“呼——”地一下穿过他的身边。妖狐陡然抬头，尽管心情糟糕，但是那团黑气带着非常明显的浓厚怨气，妖狐跟着晴明除乱已久，对这种邪恶的妖气十分敏感，皱了皱眉就迅速跟了上去。 　　黑气似乎发现有人在跟踪他，也慢慢加快速度，在林中忽隐忽现。妖狐追了半天，却发现黑气似乎有意在带他走向深处，他心中暗暗警惕，脚步却丝毫不慢。 　　追了半天，黑气突然在前面停了下来。已经到了林子深处，原本明亮的月亮也被乌云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，黑暗中妖狐更不敢轻举妄动，慢慢靠近黑气所在地。 　　黑气中看不清是何妖怪，但怨气非常重，只见它浮浮沉沉地在不远处一小片空地上，身下似乎还遮挡着什么。妖狐屏住呼吸，额间隐隐有些冒汗，手中的气刃已经蓄势待发，两方僵持着。 　　突然，黑气向妖狐猛扑过来，妖狐也在等这一刻，手中强劲的气流顿时全部向黑气涌去，这一击又快又狠，若被击中黑气绝对会被打散露出真身。然而，气刃却像打在空气中一样，直直的穿过了黑气“嘭！！”的一声巨响，打在了树上。 　　妖狐一愣，黑气也如同透明的一样直直的穿过了他的身体！ 　　黑气穿过时，他感到一阵恶寒。等放下挡在身前的手臂时，黑气早已消失的无隐无踪。这时挡在头顶厚重的乌云渐渐散开了，月光顺着茂密的树枝照射下来，眼前的景象却让妖狐愣住了。 　　一具血淋淋没有皮的尸体躺在他的面前。 　　☆、第十三章 　　妖狐刚才强力的一击，非但扑了个空，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。 　　大天狗很快循声追了过来，只见妖狐背对着他沉默的站在那儿。再等他走近看清眼前的景象，他的身体顿时僵住了。 　　“你在做什么？”大天狗几乎咬牙切齿。 　　这些天他们关系的确日渐冷淡，但他对妖狐的看法早已与开始不同，从他们订下约定开始，妖狐一直在可喜地变化着，他嬉皮笑脸却从来不放松修炼，爆发的实力让大妖也不容小觑，有时候也会露出天真可爱的一面。 　　这样的妖狐，这样的妖狐他始终不愿意去相信都是装出来的。 　　但是眼前此情此景，却残忍地逼迫他去相信。 　　“做什么？”妖狐被他问的一愣。顺着大天狗的目光，他看了看脚下的尸体，一瞬间他遍体生寒，明白过来。 　　他颤抖着嘴唇，艰难的开口：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 　　大天狗看着他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冰冷。 　　妖狐脸色苍白，焦急地辩解道：“是有一团黑气……它……” 　　他说不下去了，大天狗的眼神刺痛了他。 　　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，眼前的一切让他毫无说服力。 　　而大天狗心里也闷得发慌。 　　最开始他是完全不相信晴明说的那件事，他觉得妖狐虽然顽劣，但是和自己订下的约定绝不会随便违背，这点信任应该给他。所以晴明叫他暗中观察妖狐时，他甚至对晴明产生了一些不满。 　　这是第一次，他有些抵触晴明的决定。 　　但是他还是照做了，仅仅是观察而已，自己并非不信任妖狐，他在心里暗暗说给自己听。 　　眼见妖狐深更半夜悄悄离开房间，他在后面一路尾随，心也一路慢慢下沉，心中一直有个声音不断地提醒自己相信他，相信他。但是当他看到妖狐一步一步离开寮内的结界，毫不犹豫逃走的背影，以及眼前惨烈的现实，他的心终于哀哀地叫着，沉入谷底。 　　那个心底的声音最终也偃旗息鼓。 　　那时候的他其实没明白，信任一旦出现了裂缝，早晚有一天崩塌。不论他怎样在心中暗示自己，只要埋下了怀疑的种子，它就会顺着裂缝无限生长，直到信任完全碎裂。 　　无法挽回。 　　大天狗手一挥，漫天的信件犹如下雨半倾洒下来。 　　妖狐看着眼前翻飞的信纸，目光呆滞。 　　“是什么……”他轻声问道。 　　大天狗并不回答。 　　他随手抓住一张，看了一眼，然后他就感觉他抓不住这张轻飘飘的纸了，信从他的指缝中滑落下去，他全明白了。 　　这些天晴明看他的眼神，妖怪们奇怪异常的举动……这下他全明白了…… 　　他脸上血色褪尽，惨白一片，声音几不可闻：“真的……不是我……” 　　“跟我回去。”大天狗垂下眼，不想去看妖狐的脸。 　　“不……”妖狐恐惧地看着大天狗手中幻化出的绳索，想起初识那会大天狗用它惩罚他，心中剧痛，一步步地后退。他不知道回去会面临什么，那大天狗冰冷的表情和绳子让他害怕了，这一刻他只想逃，逃到一个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，像一只真正的狐狸一样独自舔舐伤口。 　　大天狗看出他想逃走，绳子飞快地向他缠去。 　　妖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竟一闪躲开了。既然出手了就没有再停下的道理，大天狗看着拼命逃窜的妖狐，心闷得更加厉害，这种感觉让他难受，难受直得冒火，他无处发泄，下手狠了起来。 　　绳子变成了鞭子，向妖狐挥去。 　　“啪——”狠狠地一鞭子抽在了妖狐背上，那一声让大天狗心里也狠狠地抽了一下。 　　妖狐闷哼一声摔在地上，背上长长的一道口子，血流如注。 　　他再也没有力气，软软的趴在那里颤抖着，大天狗慢慢走过去，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，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妖狐的脸，却在那一刻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，一眼就让他整颗心都好像揪在了一起。 　　妖狐满脸的泪水，他摔得灰头土脸，泪水就糊在脸上，糊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。 　　大天狗轻轻地抚了抚他脸颊上的沙土和泪水，那温热的液体让他忍不住颤抖，而满地的信件和那血淋淋的尸体却在无声地提醒他现实。 　　聪明狡猾的狐狸最善于伪装。 　　大天狗忽略心脏处传来的不适，告诫自己。 　　☆、第十四章 　　大天狗将他带回了寮里，一路上妖狐都不再反抗，半阖着眼无力地缩在他怀里，一动不动。大天狗沉默地抱着他，来到一间房间门前，停了下来。 　　妖狐睁眼看去，房里黑洞洞的，什么都没有。 　　这是寮里的禁闭室。 　　他无声地望了一眼便合上了眼睛不再看，轻声道：“您不相信我，是吗？” 　　大天狗目光直视着禁闭室，双手紧了紧，没有回答。 　　两人静了片刻，大天狗还是迈了进去，将妖狐轻轻放在地上后回到门口，抬起手熟练地画了一个禁闭咒。 　　妖狐勉强撑起半个身体望过来，目光定在门口的大天狗身上。 　　“你不相信我。” 　　不再是疑问。 　　禁闭咒微微一亮，蓝色的波纹从中漾开，成功生效了。不过距离几步之遥，中间发着蓝光的禁闭咒却像深渊一般将他们隔开，大天狗转身快步离开，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过他。 　　妖狐趴在地上，怔怔地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禁闭咒，他感觉那复杂的图案如一把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勒紧了他的脖子，让他无法喘息。 　　终于，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。 　　回到房里，大天狗如往常一样脱下外套准备休息。 　　前襟上一片暗红的血迹，这不是他的血。 　　默默地看了一会，他抬手用法术一点点抹去，很快衣服又如新的一般干净整洁，已经丝毫看不出原来的污垢。 　　但他依旧垂着眼，不断抚摸着，慢慢的，一遍，又一遍，好像那血迹沾在上面后怎么也擦不干净了。 　　那只手骨节分明，手指纤长白皙，非常漂亮，不断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，看起来也赏心悦目。 　　许久，他好像突然醒悟过来，手停在半空，慢慢地握紧了拳头。 　　禁闭室没什么折磨人的东西。但这里无法使用妖术，并且可以隔绝一切外界的声音。 　　在黑暗中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。 　　房间里空空荡荡的，只有妖狐一个人静静地靠在墙角。他歪着头，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，呼吸很轻，像是睡着了。 　　他没有被绑起来，伤口也得到了处理，但他被关在这里，隔绝了一切与外界联系。 　　没有人来。 　　几天了？ 　　妖狐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，他的最后一丝期待在大天狗转身的那一刻熄灭了，房间里漫无止境的黑暗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所剩无几的意识。 　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，或许只是过了一个晚上，房门被推开了，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。妖狐在角落里动了动眼皮，勉强眯起一条缝看去，并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。 　　晴明站在门口，背着光，看起来神圣而不可侵犯。 　　妖狐看着他，灰暗的眼睛中目光空洞，该来的总要来的，曾经密密麻麻疼过的心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。 　　“妖狐。”不论何时，晴明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。 　　妖狐已经很久没说话，声音干涩暗哑地回道：“大人……” 　　“为何作恶？”想来大天狗一定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给晴明了，晴明如此信任大天狗，到了这里都不问是不是他做的，已经给他定了罪。 　　妖狐嗤笑一声。 　　“大天狗是如何告诉您的？” 　　“他什么都没说。” 　　没说？或许已经无需多言了吧，他那样冷淡的人，向来不说一句多余的废话。他和大天狗之间不也是如此，早就无话可说了。 　　他被冠了作恶的罪行，与大天狗之间的承诺也就如过眼云烟，消散得干干净净。妖狐头抵着墙壁，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，不再开口。 　　晴明看着他这副样子，低垂下眼叹了口气。原想让大天狗与他沟通，但大天狗将妖狐送回来后，第二天就自己请愿去往京都除乱了，看他走的时候那副过于冷硬的模样，约莫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。 　　晴明无法，只得离开。 　　房间又一次陷入了黑暗，妖狐睁着眼睛静默了会，突然抬起手在衣襟里摸索起来。片刻，摸出了一张符咒，他用尖牙咬破了自己的手指，一滴鲜血落下，马上浸透了符纸。 　　符纸在黑暗中发出了微弱的光芒，妖狐认真地注视着符纸上的图案，这符咒并不复杂，温和的微光一看就没什么攻击性。妖狐用眼神描绘了几遍它的纹路，就记到了心里。 　　他双手轻轻地将符纸拢到胸前，靠着墙壁侧躺了下来，整个人蜷缩在一起，闭上眼似乎进入了梦境中。 　　黑暗无声，只有他的怀中闪烁着温柔的白光。 　　☆、第十五章 　　“自从妖狐被关禁闭开始，京都就没再来过信了。”房门大开着，博雅坐在晴明对面，把玩着手中茶杯说道。 　　“嗯。”晴明并未抬头，专注于手中的符咒，敷衍地应了一声。 　　“这画的是什么？”博雅随手捡起一张符纸，举到面前吹了吹。 　　晴明瞪了他一眼，收了回来，“往生符。” 　　“画这个干嘛？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打的有什么用？”博雅不以为意，把矮桌上的符纸开火车一样排起了队。 　　晴明不理睬他无聊的举动，答道：“那天整理符咒时发现没了，有备无患。” 　　“哦。”博雅托着腮帮子无趣地数着一张张符纸。 　　晴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，随后低下头一边画符，一边问道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 　　博雅手中动作微微一顿，回过头看着晴明，认真地问：“你真的觉得是他干的？” 　　晴明放下笔，低头仔细地检查着刚画完的符纸，回答道：“不论是不是他，都要将他关起来。” 　　博雅一愣，眼睛转了几圈思索片刻，随即露出了个了然的笑容。 　　“你还是心疼他啊……”他放下符纸，手枕着脑袋躺了下来，闭上眼睛叹道，“不过，禁闭室的滋味可不好受。” 　　晴明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转向门外清澈的天空，朝着京都的方向望去，眼中也带上了浓浓的忧虑。 　　京都。 　　冬雪已经缓慢地化开，安稳度过了严冬的人们脸上都是轻松愉快的笑意，这是对新生的期待。 　　春天要来了。 　　这座繁华的城也开始准备迎接它的到来，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到处是明丽的颜色。 　　大天狗一袭白衣穿梭其中，他那张冰冷的脸，与周围格格不入。 　　来往的行人都偷偷地看着这个长相清秀俊逸却透露着古怪的人。 　　萦绕在耳边的窃窃私语并没有让大天狗在意，若放在平时，作为妖怪白天的时候他们应该尽力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类的样子，融入其中，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。 　　大天狗虽然性格冷漠，也不至于在人群中如此显眼。 　　但这些天，他几乎没有睡过。 　　不论白天黑夜，他不断地寻找着隐藏在京都各处的恶鬼妖怪，不给他们任何逃脱的机会，全部一一铲除，手段之狠绝，难以形容。 　　前几天夜里，他察觉到了一股浓厚的怨气，但当他追到怨气的所在地时，却什么也没找到。这几天他几次闻到它的气息，都被它逃走了。为了追踪这股怨气，他也已经几天没合眼了。 　　大天狗对待除乱一事一向认真，但也没有人让他如此拼命。 　　他只是不想停下来，他也不想去深究其中原因。 　　但几天下来，精神上早已疲累不堪。 　　也就无法再分力去掩盖自己的气息。 　　这日走在街上，日头竟晒得他有些恍惚。他知道自己该休息了，再这样下去，别说追踪怨气，即使它主动送上门来，他也无力与它缠斗。 　　他找了个僻静的巷子，拐进了阴影里。 　　离开了热闹的街道，耳边嘈杂的声音也渐渐远去。大天狗背靠着墙壁坐下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清醒了些。 　　头顶高高的巷子将明净如洗的天空划成了狭窄的一条，他望着一朵朵飘过的白云慢慢放松了神经，出神了。 　　几天不眠不休的疲累，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…… 　　您不相信我，是吗？ 　　您不相信我，是吗？ 　　您不相信我，是吗？ 　　您不相信我…… 　　你不相信我！！！ 　　大天狗猛然睁开眼睛，心跳的飞快。 　　他撑着墙壁站起来，努力将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心惊抚平，喘了口气稳住情绪。 　　缓步走出巷子，他抬眼环顾四周，寂静的街道空无一人。 　　已经是深夜，他不知何时睡着了。 　　一阵风吹过，卷起了路边不知是谁落下的竹篓，轻飘飘的竹篓顺着风一路骨碌碌地从路旁滚到了大天狗脚边，在他低头的一瞬，一团黑气倏地穿过他的眼前。 　　大天狗反应极快，瞬间就展开翅膀追了上去。 　　这一次如此近的距离，他一定要追上！ 　　黑气在城里飞快地穿行，妄图甩掉大天狗。然而大天狗抓到了这样难得的机会，紧紧地跟在其后。月色下，一道黑影和一道白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追逐着，速度竟不相上下。 　　黑气似乎被他追得有些恼火，开始忽上忽下地胡乱游走，带着点戏耍的意思。大天狗看着它如此诡异的举动皱了皱眉，不敢放松警惕。 　　眼见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这个大尾巴，黑气竟放慢了速度，最终停了下来。 　　大天狗在它不远处也跟着停了下来，盯着黑气胸膛微微地起伏。 　　“啧，你可真难缠。” 　　黑气慢慢散去，其中歩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。 　　月光照亮了他的脸，大天狗瞳孔一缩。 　　茨木童子？！ 　　一头银白色长发随意地搭在肩上，茨木幽深的眼睛带着嘲弄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 　　☆、第十六章 　　夜，愈深，愈静。 　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。 　　茨木被召唤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刚现世时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他是继大天狗之后，第二个现世的大妖。 　　他并非晴明的式神，大天狗也只与他打过几次照面，平日里从来都是各走各的互不干涉。 　　“你为何怨气如此之重？”大天狗看着他皱眉问道。 　　只有惨死之人的怨气会附着，如果和阴阳师签下了契约，就视其为主人，不被允许残杀无辜生灵，怎么会积攒这么多怨气？ 　　茨木微微一笑，摊开手耸了耸肩并不回答。 　　显然这件事十分蹊跷。 　　“你看也看了，大半夜的，别再追着我了吧？”茨木状若随意地说道。 　　大天狗沉默地盯着他，想从他的脸上捕捉些蛛丝马迹。 　　茨木挥了挥手，转身准备离开。 　　“等一下。” 　　茨木回过头看他，“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。” 　　最近发生的事如一团乱絮堵在大天狗的心里，他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，却无法将他们都串联起来。 　　“你何时也变得这样爱多管闲事？”茨木冷哼一声，看着他的眼神也冷了几分。 　　他越是回避这个问题，大天狗就越无法让他就这样离开，他飞身挡在茨木的去路上，冷冷地看着他。 　　“你想打架？”看着他的动作，茨木露出不快的神色。 　　两个大妖若是真打起来，就不是那么好收场的事了。 　　“原因。” 　　“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？” 　　“原因。” 　　大天狗面无表情的脸和冰冷的声音终于触到了茨木的怒火，茨木仅有的一只手向上一抬，大天狗的脚下瞬间黑压压的一片，伸出了数不清的地狱手爪。他迅速跳起，落在了一旁的屋檐上。 　　茨木阴沉地看着他。 　　刚才的一击只是警告，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大天狗交手，大家都讨不了好处。大天狗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，但他心中焦躁难安，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，但被眼前的迷雾所遮挡，隐隐绰绰，看不清事情的真相。 　　这种感觉让人难受。 　　他们看着彼此，一股股汹涌澎湃的妖力在两人周身徘徊，空气随之扭曲地流动，一触即发。 　　这场沉默的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。 　　由于他们都没有刻意隐藏气息，如此强大的妖气出现，惊动了附近的阴阳师，马上就会有人寻迹而来。 　　茨木率先将力量收回掌心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 　　大天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沉默片刻，也转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。 　　第二天。 　　路边茶肆人来人往，鱼龙混杂，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。角落里坐着一桌三人，一灰衣，两黄衣，正在小声讨论昨天晚上的事。 　　“这么强的妖气，肯定是道满大人家的茨木童子！昨天晚上我就嗅到一股厉害的怨气，想来茨木大人定是为了除乱，昨晚出现了！”灰衣那人掩着嘴，小声的和同桌的人说道，脸上露着一副看穿一切的得意样子。 　　另一个人马上凑过来打断道：“嘿，你狗鼻子呢还嗅！你见着了？怎么不说是晴明大人家的大天狗呢？” 　　那人一脸鄙夷地斜眼看着他道：“哎呦你们还不知道啊？” 　　这语气让其他两个人都好奇的看着他。 　　那人左右观望了一下，神秘地凑上前，三个脑袋挨在了一起，那人低声道：“记得前些天那些被剥皮死的女人吗？” 　　另两人点点头。 　　“知道是谁干的吗？” 　　摇摇头。 　　“就是晴明大人家的妖狐！” 　　另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。 　　“咔嚓——”一声，说着悄悄话的三人顿时一激灵，转过头看去，一个白衣的笔挺背影静静地坐在那儿。桌上的茶杯不知为何碎了，茶水撒了一桌子，立马有人过去帮他擦桌换茶具，那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，连头都不偏一下。 　　三人没看出些名堂，回过身又凑到了一起。 　　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一人狐疑道。 　　“嗨，我也是听说的，但你想想这死状，不是妖狐还能是谁？我们那儿都传开了！” 　　那人还是不太相信，道：“那晴明大人怎么不管呢？” 　　灰衣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，意味深长笑道：“是呀，怎么不管管呢。” 　　“别卖关子。”旁边两人狠狠地捅了捅他。 　　“哎哎哎，我说！我说！你们想啊，晴明要真是能耐靠谱的阴阳师，式神会做出这种事？”灰衣人做出一副长者的态度老道地说道：“我看以后要多指望道满大人了，谁知道晴明暗地里在作弄些什么呢？” 　　另两人对视了一眼，随即恍然大悟。 　　三人纷纷握着茶杯挡住嘴角，互相挤眉弄眼，一副通了气后心知肚明的样子。 　　刚才坐在他们后面的白衣人突然起身，经过他们身边时三人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，那人眼神如冰，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。 　　三人都纷纷打了个寒颤，回过神来白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。 　　“什么人啊……” 　　“就是……” 　　☆、第十七章 　　“一派胡言！” 　　寮内，一声怒吼响彻天空，惊起几只飞鸟。 　　妖怪们纷纷抬头朝晴明房间望去。 　　房内，博雅站在那儿一手握着几张薄薄的信纸，胸膛不断起伏，微微颤动。 　　晴明端坐一旁，也皱眉低头不语。 　　“这些人！这些人！全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混蛋！”博雅的眼中布满了愤怒的情绪，“当初两界失衡，是谁拼尽全力修复！你为此耗费了多少心血！如今把几桩模糊不清的血案丢到你头上也就算了！凭什么还要我们从此以后听任道满那家伙？他算哪根葱？！” 　　“你先冷静一下......”晴明温和地劝道。 　　“怎么冷静！”博雅一把握住晴明的肩膀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：“道满处处和你作对，这事如果成真，你在京都还会有立足之地吗？” 　　晴明抿唇，博雅说的不错，现在他处境的确十分艰难，他思忖片刻道：“一切因妖狐之事而起。” 　　“这事蹊跷。”博雅狠狠地皱眉，“妖狐这几天有什么动静吗？” 　　“禁闭咒平稳，应该无事。”晴明安慰似的拍了拍肩膀上博雅紧握的手，道：“传讯给在京都的大天狗。” 　　深夜。 　　大天狗靠坐在窗前，看着手中的传讯符自下而上慢慢消失，最后几点星光消散在夜风中。 　　他将头倚在窗框上，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，信中晴明所提之事他其实已有预想，今日白天，在茶肆中探听到的话语又在思绪中回放。如今城内风言风语，晴明在城民们心中的地位动摇，妖狐一事的后果已经远超他们的预计。 　　就如同有一只手在暗中控制着这一切。 　　如此看来，也许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晴明，那妖狐...... 　　他的心忽然一抖。 　　他不敢再想下去，如果...... 　　如果...... 　　妖狐在禁闭室里最后看他的那一眼，泫然欲泣的样子闯进他的脑海里，他的手死死的抓着窗栏，木刺扎进了掌心也毫无所觉…… 　　天气日渐暖和起来。 　　京都城外十几里，有一处清雅之地。 　　远观黑白交错的亭台楼阁，错落有致的隐在茂密的山林间，依山傍水，环境幽静。 　　这日清晨，这里迎来了一位客人。 　　大天狗身姿挺立，静静地站在门前等候。 　　“道满大人，晴明大人家的大天狗来了，正在门口呢！” 　　“哦？”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屋内传出，语气中带着饶有兴趣的笑意道：“让他进来。” 　　大天狗随着侍从一路穿过庭院。 　　从门口迈进的第一步开始，景色就开始发生了变化，庭院里阳光灿烂，各色花草在道路两旁争相开放，一群群的彩蝶在其中翩然起舞，绚丽多姿，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。 　　然而，院外的冬雪才刚刚开始消融。 　　这里被强大的结界笼罩着。 　　没有被奇异的景象所吸引，大天狗目不斜视的跟随带路的侍从来到茶室前。 　　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坐在茶室内，正在沏茶。 　　白皙修长的手托着茶壶，眼神专注，热气随着顺流而下的茶水蒸腾氤氲。 　　他目不转睛，似是没空抬头，随意地说道：“稀客远来，请吧。” 　　大天狗微微一鞠，步入室内。 　　道满这才抬头，目光在大天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，笑道：“早就听闻晴明家的大天狗英姿挺拔，妖力不凡，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样。” 　　“大人过奖。”大天狗背脊挺直，双手置于膝上，面色冷淡，不卑不亢地端坐于桌前。 　　“不知今日造访，是有何事？”道满面带笑意，和善地问道。 　　大天狗垂眼，恭敬道：“日前在京都除乱，与大人家的茨木童子发生了些误会，特来赔罪。” 　　“唉，这点小事何劳你特地跑一趟。”道满客气地说：“茨木向来行事莽撞，定是他冲撞在先了，你这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，也劳烦你代我向晴明赔罪。” 　　“大人客气了。”大天狗不动声色，“还有一事想请教大人。” 　　“请说。” 　　“前些日子京都发生了几桩血案，大人可知晓？” 　　“略有耳闻，不过此事应归朝廷管，不知可有眉目了？” 　　“是寮内妖狐。”大天狗目光直视道满，不假思索地答道。 　　道满沏茶的手一顿，随即笑道：“这……说笑了吧……” 　　“大人不知？”大天狗深沉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 　　道满放下手中茶具，目光温和地看着大天狗道：“你跟随他已久，也该了解他的脾气。妖狐是晴明的式神，相信不论如何，晴明定会给朝廷和民众一个可靠的说法。” 　　大天狗平静地看着道满，道：“朝廷施压，大人能否助我家主人周旋一二。” 　　道满一愣，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：“这……你也知道，我向来自由散漫，于朝中并无太多力量。”马上又话锋一转安慰道：“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，晴明实力强大，想来应有办法解决的。” 　　大天狗盯着道满看了片刻，随即起身行礼，道：“明白了，打扰大人，告辞。” 　　望着大天狗离去的背影，道满招来了侍从，轻声问道：“朝廷已经向晴明施压，讨要妖狐了？” 　　侍从垂眼，恭敬地说：“还没呢，听说只是叫晴明大人以后休要擅自行动，多听大人您的安排。” 　　道满手托着下巴，意味深长地朝着大天狗离开的方向望去，笑道：“哦？那倒有意思。” 　　侍从轻声道：“大人，那大天狗可是……” 　　道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刚才脸上温柔和善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。 　　侍从一惊，连忙低下头冷汗涟涟。 　　道满不再看他，转身向内室走去，道：“去叫茨木过来。” 　　☆、第十八章 　　“如何？” 　　“嗯……一半吧。” 　　“今天就这样吧，最近应该不需要大人再去了，请每日上午来找我。” 　　“嗯，多谢。” 　　大天狗回去的路上路过中庭，隐约听见两个声音传来，循声望去，只见是茨木和一只小蝴蝶精坐在院子里。 　　茨木感觉敏锐，察觉到有人靠近，迅速地回过头来。见是大天狗，他表情明显一愣，脱口道：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 　　大天狗回道：“前来拜访道满大人。” 　　茨木似是不太相信，皱眉看着他，下意识地把小蝴蝶精挡在身后。 　　大天狗不露声色地默默打量茨木，与上一次相比，他身上的怨气已经少了很多，估计再不出几日，就能消散干净了，想来刚才蝴蝶精正是在为他驱散怨气。 　　小蝴蝶精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茨木以外的大妖，小小的身体躲在茨木背后，只露出一双湛蓝的大眼睛，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天狗。 　　大天狗目光停留在蝴蝶精身上。 　　“茨木大人！” 　　突然传来的一声叫喊，一个侍从从远处跑来，见到大天狗步伐一滞，随即回过神来道：“茨木大人，道满大人请您过去。” 　　茨木闻言点点头站起身来，一只手拎起身后的蝴蝶精丢入侍从怀里，道：“送她回去。”说完也不再理睬大天狗，转身快步离开了。 　　侍从抱着小蝴蝶精，低头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恭敬道：“是。” 　　大天狗也不再停留，缓步向门口走去，但刚才的一幕让他心里不由暗暗思忖。 　　起初只是察觉到了茨木身上怨气浓厚，但如今看来一只未成年的蝴蝶精就能驱散他身上的怨气，这怨气似乎并不凶恶，多半是来自于普通人类。 　　甚至……很有可能是孱弱的女性。 　　想到茨木此前夜间化成黑气行走，对怨气问题避而不答，城内不知从何处传开来的流言，以及今天道满暧昧不明的态度…… 　　思到此处，大天狗心中一紧。 　　堵在心口的乱絮似乎再一点一点被拨开，迷雾也在慢慢散去，真相躲在其中快要呼之欲出…… 　　歩出道满庭院结界的那一刻，阳光骤然暗淡下来，温度也瞬间下降了不少。大天狗一刻都不再停留，翅膀倏地展开往寮的方向飞去！ 　　寮离京都的距离不近，照正常速度他一般要两日才能到达。但如今大天狗却不知自己为何心焦，完全顾不上休息，只想马上回到寮里。一道白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天空，途经之路卷起一阵狂风，吹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，似是在应和他心中的焦躁。 　　一眨眼，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天边。 　　回到寮里已是半夜。 　　大天狗行了一整天，气息纷乱，很是狼狈。 　　但他并未停留，直直地往晴明的房间走去。刚走到门口，他准备平复一下气息，门就从里面打开了。 　　晴明没有对他半夜突然回来表示惊讶，柔声道：“先进来休息一下吧。” 　　屋内点着灯，博雅也在，两人都穿戴整齐，好像本来就是在等他回来一样。 　　晴明给他倒了杯茶，道：“你传讯回来说去找了道满，我就猜到你可能马上就会回来了。” 　　大天狗此时已经稳住了心神，道：“让大人忧心了。” 　　晴明摇摇头，问道：“探听得如何？” 　　大天狗把这两日在京都的所见所闻一一详细道来，听完大天狗的叙述，晴明和博雅对视了一眼，三人心中已有了定论。 　　“我原本想，如若有人嫁祸妖狐，那必定是想对他不利。禁闭室与外界隔绝，只有我能进入，将他关入禁闭室，表面上是假意落入他们圈套，实则为了保护他。”晴明叹息一声道：“何曾想到，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妖狐，而是我。是我们想得太过简单了。” 　　大天狗低头听着，沉默不语。 　　“你离开了一个月，他也在里面呆了这么长时间。”晴明眼中流露出一抹心疼的神色：“难为他了。” 　　博雅拍了拍晴明的肩膀，轻声安慰道：“总之大家现今无事就好。先将他放出来，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议。” 　　晴明点点头，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大天狗，道：“你许久未见他，是否一起去看看？” 　　大天狗闻言，抬头看着晴明，眼中犹豫不定，最终还是摇摇头道：“今日累了，还请大人允我回房休息。” 　　晴明一笑，也不勉强，点头道：“辛苦你了，去吧。” 　　大天狗回到房内关上门，疾行了一整天，脱下外衣的时候他的双手都有些颤抖。他不是不想去见妖狐，而是他怕了。他不得不承认，他害怕了。 　　回忆不断翻滚，将妖狐送进禁闭室的那晚还历历在目，妖狐最后绝望的那句你不相信我如今像一把利刃插进了他的心，不断翻搅着，让他有些支持不住了。 　　多少年来，他少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，这种感觉他很陌生，陌生到让他不禁有些害怕，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，只好抓着前襟，微微弯下腰，靠着墙滑坐下来。 　　刘海遮住了他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…… 　　“妖狐！”远处突然传来晴明一声惊呼，随后是一片纷乱的吵闹声。 　　隐约间似乎听见晴明在大喊：“快！去叫萤草！” 　　妖狐…… 　　怎么了…… 　　大天狗的意识不清，模糊地想着…… 　　妖狐…… 　　妖狐…… 　　怎么了？！ 　　他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，猛地从地上弹起来，“嘭——”的一声拉开门朝禁闭室的方向跑去。 　　☆、第十九章 　　大天狗原以为会看到什么血腥可怕的场面。 　　当他来到禁闭室时，这里却异常安静，三三两两闻讯赶来的妖怪站在门口窃窃私语，见大天狗来了，纷纷让出一条道来。 　　禁闭咒已经去除，大天狗慢慢地走近屋内。 　　那个一个月没见的熟悉身影静静地躺在那儿，安静地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。他的周身萦绕着黑紫的气息，一股股地涌动着，充满了恶意。 　　晴明跪坐在他身旁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。 　　一只手里不知握着什么东西，微微发着光。 　　大天狗似是怕惊扰到沉睡着的妖狐，轻手轻脚地靠近，晴明见他来了，也只是冲他微微摇了摇头，叹息一声，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。 　　大天狗接过一看，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　　这是一张往生符。 　　往生符，一种没有攻击性的常见符咒，不需要太多力量即可催动。它的唯一用处是可以重塑记忆中的某段场景。但仅凭一张符咒制造的幻境是有限的，一张往生符往往只能维持短短几分钟，随后符文就会因力量耗尽而消失，它多被阴阳师用来探寻灵魂们的过往。 　　但是这张符咒上，符文被重复描绘了一遍又一遍，暗沉的颜色浸透了符纸，厚厚的一层，已经有点发硬了。 　　这是妖狐的血。 　　禁闭室里无法使用妖术，他用自己的血强行催动符咒，妖力顺着血液被符咒不断地吸收。 　　这张符咒被催动了无数次，早已破烂不堪，但它吸收了太多妖狐的力量，原本温柔的纹路变得狰狞可怕起来。 　　时间已经太久了。 　　妖狐，被反噬了。 　　即使没有符咒的侵蚀，他的力量也在快速地流失着。 　　大天狗握着那张符纸，沉默地站在那里，似乎连呼吸都静止了。那个向来高大挺直的背影这一刻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。 　　妖狐为什么不惜使用妖血来催动往生符？他在重塑什么记忆？这样一遍一遍的又是为了什么？ 　　大天狗什么都不敢想，哪一个答案都可能让他无法承受。 　　手中的符纸发出最后一抹光亮，熄灭了。 　　妖狐蜷缩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，眼睛眯开了一条缝，他似乎并不清醒，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，下意识的就把手指伸入口中张嘴就要咬。 　　大天狗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 　　妖狐这才有了反应，他眼神微微移了移，朝大天狗看去。 　　大天狗面色僵硬，死死的扣着他的手腕。 　　见到大天狗，妖狐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，反而微微一笑，虚弱地举起双手，缓缓向他伸了过来。 　　大天狗一愣，没有动。 　　妖狐半个身体向前倾着，两只手绕过了大天狗的脖子，脸蹭着他的颈窝，轻声道：“抱......” 　　大天狗手指微微颤抖，手臂环着妖狐，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。 　　“今天......好像格外暖和啊......”妖狐在他耳边轻声道，嬉笑的语气就如同从前一样。 　　大天狗猛地收紧手臂，心中却一片茫然，怀中的妖狐妖力消散得厉害。 　　他额间原本鲜红的妖力印记明显变淡了。 　　“妖狐……”大天狗哑声道，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在明显的颤抖。 　　妖狐闭着眼睛，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，似乎又陷入了深眠，他太虚弱了。 　　这一夜众人都注定难以入眠。 　　大天狗坐在妖狐房内，静静地守了一整夜。 　　第二天下午，妖狐在睡梦中睁开眼，阳光透过窗纸撒进来，一室明亮。 　　他左右看了看，似乎还没明白现在的状况，一瞥眼就看到大天狗趴在床沿上，双手枕着头熟睡着。 　　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，紧紧地皱着眉，眼底一片青黑。 　　妖狐并不知晓昨天大天狗是如何飞了一整天，又守了一整夜，心神也受到冲撞不断起伏。即使他妖力再强大，也禁不住这样消耗，坚持到今天上午就到了极限，不知不觉地就趴在那儿睡着了。 　　妖狐看着眼前的场景，只是愣了一瞬就明白过来。 　　他被放出来了啊。 　　可惜…… 　　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，元神被一股干净温暖的气息包裹着，但妖力依旧在若有若无的消散。 　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。 　　只是一点细微的响动，大天狗一下子就被惊醒了。 　　妖狐看过来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气氛有些沉默。大天狗刷得一下站起来，妖狐抬头惊讶地看着他。 　　“我去叫萤草。”说完他就快步地开门走了。 　　妖狐默默地看着他有点仓皇离开的背影。 　　萤草轻轻地握着妖狐的手，闭着眼认真地默念咒语，淡绿色的光围绕着他们，片刻淡了下去，她小声道：“我已经尽力修复了，但只能减缓妖力的流失……” 　　妖狐冲她一笑：“已经很好了。” 　　萤草清澈的大眼睛里全是难过的神色，妖狐一只手替萤草顺了顺有些杂乱的刘海，反倒安慰起来：“小生可不喜欢看美丽的小姐姐流泪啊，多难看啊！” 　　萤草被他逗笑了，但是几人心里都明白如今的惨淡的状况。 　　萤草离开后，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大天狗走过来，神色复杂地望着他，半晌道：“为什么？” 　　妖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笑着说：“您不会明白。” 　　他不明白，的确不明白！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，会让妖狐连千年的修为都可以舍弃！ 　　他顺着妖狐的目光也望向他的双手，虽然肉眼看不见，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妖力正在顺着掌心一点点流淌。他忍不住蹲下身来伸手握住妖狐的双手，似乎这样就可以阻挡妖力不断地流逝。 　　妖狐看了看他，默默地把手抽了出来，垂眼道：“我累了，大人请回吧。” 　　大天狗手还保持着微微握住什么的姿势定在那里，良久他才勉强把僵硬的手收回来，站起身道：“好好休息。” 　　☆、第二十章 　　妖狐从来都不能算是个善良的妖怪。 　　他喜好美丽的事物，这种喜爱似乎是与生俱来的，如果真要去深究其原因，也许连妖狐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，他只知道自己非常喜爱，甚至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。 　　为了得到它们，为了让它们保持永恒的美丽，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，包括杀死它们。 　　千百年来，都是如此。 　　而大天狗的出现，打乱了这一切。 　　最初时，看着那张清秀俊逸的脸，高挺的鼻梁，碎冰似的蓝眸，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，还有总是微微抿着，看起来透着点冷淡的薄唇……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啊……一切的一切都如梦似幻，这是个妖啊，这是个生命永长的大妖啊……这几乎将是亘古不变的美丽啊……他入迷了，他着魔了，他如同徘徊在沙漠中的人渴求水源一样，对大天狗的美丽充满着渴望…… 　　这是他的，这一定要是他的！ 　　一步一步的靠近，大天狗给予他的越来越多，而那些藏在冷硬面具下的温度，让他忍不住沉浸其中，渐渐地他发现，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大天狗的脸。他想要更多！想要他的双手，他的怀抱，他的亲吻，他的整个人！ 　　他想要到无法自拔，这就是他的梦。 　　现在，梦醒了。 　　他可笑的发现，即使耗尽他毕生的修行，有些人也是得不到的。 　　以前他不懂，那是因为他没有遇到，而这个人只是遇到一次，就已经要了他的命。 　　他解禁了，但是他却那儿也去不了了。 　　妖力已经流失过半，他的气刃毫无力道，打在树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 　　他被放了长假，整天无事可干，只能坐在树下发呆，慢慢地想着往事。 　　那时候他与大天狗关系冷淡了，他太过怀念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光，就想到悄悄去晴明房间偷往生符。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，当时还急急忙忙的有些慌乱，生怕被人发现，随手抓了几张就跑了，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好笑，脸上露出了点笑意。 　　如今遭往生咒反噬，侵蚀妖力，但他并不后悔，是最后一张往生符救了他，要不然他也熬不过禁闭室里的时间。 　　他爱上了大天狗，同时梦也被打碎，结束了。 　　院子里的早樱陆续地开了。映照着春日里温暖的阳光，粉嫩的一小簇一小簇躲在枝头上，很是可爱。 　　妖狐望着一朵朵娇嫩的樱花出神，他的警觉性变差了，大天狗已经在他身后站了许久，他都没有发现。 　　一阵轻风吹过，樱花瓣颤颤巍巍地抖动着，有几瓣经不住飘落下来，落地无声。 　　大天狗没有出声就离开了，他的脚步很轻，如同从来没有来过一样。 　　他慢慢绕过院子里的长廊，晴明在不远处看着他。 　　他走近，微微颔首。 　　晴明温和地笑了笑，道：“原本我也不想多说，但你看上去太过苦恼了。” 　　大天狗无声地看着他，没有回应。 　　晴明道：“这么说可能有些矫情，但你可知‘情’，为何物？” 　　大天狗身形一顿，垂下眼摇摇头。 　　远处博雅练完射箭术回来，满头大汗，见到晴明远远地就在打招呼。 　　晴明看见他，眉间瞬间放松了不少，笑道：“对我而言，就是当看到他的时候，即使有再多的辛苦，也会突然觉得心情好了起来。” 　　大天狗依旧带着一丝茫然，默默地看着他。 　　博雅一路跑过来，撑着手直接一个侧翻翻过了廊下的护栏，毫不避讳大天狗，自然地搂住晴明的脖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，温柔地笑道：“在说什么？” 　　晴明眼里多了几分明快的神采，却有些嫌弃他满身的汗水，轻轻推开他，望着大天狗道：“但你的心境，只有你自己能感受到。” 　　博雅被推开，却笑嘻嘻地毫不在意，猛地扑过去几乎挂在了晴明身上，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他，贴着他的脖子使劲蹭了蹭，一身的汗水一半蹭到了晴明身上。 　　晴明一手挡着博雅贴过来的脸颊，一脸无奈，但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。 　　“去洗澡。” 　　“一起洗啊！” 　　…… 　　两人说着话走远了。 　　大天狗站在廊下，侧头看去，晴明站着的这个位置，刚好可以看见远处的院子，妖狐还坐在樱树下，只不过离得太远了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怎样一副表情。 　　☆、第二十一章 　　日子如流水般悄无声息地走过，不知何时院子里已经是一片樱色。风一吹，花瓣就如雪般飘落下来，铺了满地。 　　不断飘落的不光是花瓣，还有从京都传来的信件。妖怪们都不知信里面是些什么内容，但仅仅是每天看信鸽在天空中来回飞过，也给这个明快的春日染上了些许忧愁。 　　即使晴明什么都不说，妖怪们也都能感受到隐藏着的压抑气氛。 　　晴明放下手中的信，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。 　　博雅在一旁看着，却帮不上什么忙，心中也愈加烦躁，他闷闷地问道：“怎么样，他们还是要你把妖狐交出去？” 　　晴明用力按了按眉心，闭着眼点点头。 　　“这次好不容易让他们抓到了机会挫你的气焰，不见到妖狐估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博雅恶狠狠地说道，言语间满是隐忍的怒火。 　　晴明难得地也陷入了为难的境地，叹息道：“唉……如何是好啊……” 　　正当两人愁眉不展时，一道声音传来。 　　“大人在为我忧虑吗？”妖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，他斜靠着门框，低着头两只手摆弄着手中的折扇，轻轻地说。 　　晴明和博雅都惊讶地望着突然出现的妖狐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 　　妖狐抬起头，额间的印记已经变成了淡红色，他弯起嘴角，微微一笑道：“如果让大人为难了，何不让我去了呢？” 　　晴明一怔，马上反应过来，道：“他们想要的其实并不是你，这只是一个借口。”他看着妖狐注视着自己的目光，垂下眼轻声道：“他们要的是我的妥协。” 　　博雅在一旁接着道：“没错，一旦我们把你交出去，以后我们行事就会更加受限制。问题并不在你身上。” 　　“但此事因我而起，大人除了把我交出去，还有更好的办法吗？”妖狐的声音十分平静，似乎他们在谈论的并不是他的生死，只是今天的天气。“我是大人的式神，理应尽力帮助您解决一切困难不是吗？” 　　说完这句话，妖狐心中都对自己有些佩服。他起初被召唤只是机缘巧合，帮助晴明除乱也只是因为和大天狗的约定。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，他也会如此认真地承认自己是晴明的式神，甚至为此而贡献出自己。 　　难道真的是和大天狗待久了？他忍不住在心中嘲笑了一声。 　　他原以为晴明听了会沉默，会犹豫，会被他说服。 　　然而听到他的话，晴明却突然抬起头严肃道：“妖狐！你是我的式神！不是任何阴阳师前行路上的道具！我不可能为了保全自己在朝中的势力而因此牺牲你！” 　　妖狐被晴明眼中的坚定镇住了，有些愕然的看着他。 　　晴明站起身来，走到妖狐面前，双手握住他的肩膀，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睛道：“没有人放弃你，我们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你，也请你为了自己努力别放弃，好吗？” 　　妖狐无声地看着晴明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脸，露出一副愣神的样子。 　　两人对视了片刻，晴明放松了力道，笑道：“回去吧，你现在该多休息，剩下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的。” 　　妖狐浑浑噩噩地走了。 　　有那么一瞬间，他似乎明白了大天狗为何会对晴明如此欣赏和尊敬。看着他那样认真坚定，好像不会被一切打倒的模样，他想晴明能成为世人敬仰的阴阳师，身边聚集了这么多强大的妖怪听命臣服于他，不是没有原因的。 　　但是…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 　　额间的印记已经越来越淡，他就算想好好做晴明的式神，这副样子，又能做些什么呢？他想得到大天狗，结果把自己赔了进去，现在他想为晴明做点什么，却力不从心。什么都没得到，没做到，全部生生错过了。 　　别放弃自己……妖狐有些好笑，他不由地握紧拳头。现在是不是太晚了？ 　　“你说这些话，也就只能安慰安慰他了。” 　　看到妖狐离开，刚才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博雅突然道：“他的妖力流失地这么快，早晚……” 　　“能拖一日是一日。”晴明还望着妖狐离开的方向，出声打断他。 　　博雅耸耸肩，站起身来走到晴明背后，两只手环过他的腰把他带到自己怀里，他下巴搁在晴明的肩膀上，和他一起看过去，不再说话。 　　晴明向后靠了靠，耳边的头发蹭着博雅侧过来的嘴唇，他感受着博雅身上的温度，让他在这种难熬的时刻有了一丝慰藉。 　　两人温存了片刻，都觉得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。 　　“大天狗呢？”晴明侧过头问道。 　　“天天早出晚归，附近作乱的妖怪怕是都被他杀了个干净。”博雅哼笑了一声。 　　晴明叹了口气道：“比起我们所有人，也许他心中的苦闷只多不少。” 　　“他还没有想明白啊。” 　　晴明笑笑，随后想到妖狐现在的状况，惆怅道：“如今，即使想明白了，也不见得是好事了……” 　　☆、第二十二章 　　深夜。 　　万籁寂静。 　　房内传来一声喘息。 　　【拉灯...想看的小伙伴请移步】 　　一室春光。 　　大天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寮里。 　　夜深人静，他只是恰巧路过晴明的房间，木质的门板挡不住多少声音。 　　寮里的妖怪都知道晴明和博雅的关系，但如此近距离的听到还真是第一次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身形只是滞了滞就走了。 　　他知道这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，并没有什么值得掩盖的。 　　只是他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妖狐，想起了那次在他的房间里发生的事。 　　妖狐不是人类，那他那样的表现，和人类是同样的意思吗？ 　　自从那日后，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。这几日在外，他心神不宁，脑子里常常闪过妖狐的脸，甚至在战斗过程中那张脸也经常跑出来搅乱他的神经。 　　为此，他身上多了不少不该有的伤口，臂上、身上都缠上了一圈圈绷带，只是宽大的衣服遮挡着，他不说，也没有人知道。 　　身上细微的疼痛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，但他多少尝到了些想念的味道。 　　他一直不去想，或许是因为他不敢去确认，前几天晴明的话又回荡在耳边。自己的心境，到底是什么呢？他到底想要什么呢？ 　　一声细微的响动却打断了他的思绪。 　　他抬眼望去，是后院里传来的声音。那里少有人去，这么晚了，是什么呢？ 　　他展开翅膀悄声飞了过去。 　　今夜月色不明，院子里也暗沉沉的。但大天狗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 　　是妖狐。 　　深更半夜，他在干什么？ 　　大天狗无声地落在屋檐上，悄悄地注视着。 　　只见妖狐举起一只手，手上白光微微一闪，聚起一股翻滚的气浪。一挥手，气浪就飞了出去，打在了树干上。 　　“扑！”轻轻的一声。 　　大天狗望去，黑暗中后院那棵最大的树干上，已经划了几十道相似的痕迹。零零散散，有深有浅，就像是哪个顽皮孩童的恶作剧。 　　他目光停留在妖狐的背影上。 　　妖狐沉默地站在那里，一只手握着折扇，另一只空空的，都无力的垂在身侧。 　　他那对毛色亮丽的耳朵也垂了下来。 　　静了片刻，他突然发狠般“啪——”的一声把折扇摔在地上，从背后看去，他的双肩微微颤抖着，好像努力在隐忍着情绪。 　　大天狗再也看不下去，飞身来到他的背后道：“妖狐。” 　　妖狐似乎受到了惊吓，猛地转过身来瞪大眼睛看着他，似是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出现。 　　大天狗闭了闭眼睛，脑子里又想起晴明的声音。 　　“你的心境，只有你自己能感受到。” 　　他微微一顿，随即往前一步，伸手把妖狐抱在了怀里，轻轻的抚摸上妖狐柔顺的长发，道：“别难过了。” 　　妖狐整个人都僵住了，身子直挺挺地贴着大天狗。呆了片刻，他像是突然活过来，一抬手用力推开了他，那狠劲从未有过。 　　大天狗毫无防备，被他推得一个踉跄，后退了几步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。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绷带透出来，伤口裂开了。 　　妖狐看着他，大口喘着气，脸上又是恼怒又是不解。 　　大天狗伤口微微发疼，但他面色平静，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，轻声道：“一定会有办法的……” 　　“不需要你的同情！”妖狐突然尖利地喊到，那声音让两个人都一愣。 　　妖狐喘着气定定地看着大天狗，随后他像是控制住了情绪，低下头道：“请大人恕罪，我不是有意的。”说完也不等他回应，擦过他的肩膀匆匆走了。 　　大天狗用力地按住胸口的伤，暗红的颜色已经透到了外衣上，他突然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。 　　什么时候，这点伤也叫他难以忍受了？ 　　☆、第二十三章 　　日复一日。 　　妖狐的状况一直在走下坡，即使有萤草不断地为他加固保护元神，但还是无法阻止妖力的流失。 　　大天狗从晴明那儿出来时，脸上少有的苍白。 　　妖狐依旧独自一人坐在樱树下，静静地看着远方。下午的阳光是温柔的，撒在樱树下，隐隐绰绰的光斑随风缓缓晃动着，让妖狐的背影看上去也有种朦胧的不真实感。 　　大天狗走近他，轻声问道：“你在看什么？” 　　妖狐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而是抬起头来看着头顶的樱树叹息道：“一转眼三月都快过去了，樱花差不多要开始凋谢了，樱花妖小姐姐该难过了。” 　　他似是真的在为花的凋落而苦恼。 　　大天狗没有跟着去看那棵樱树，他侧过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妖狐，妖狐额上的印记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完全消失。 　　“一旦印记消失，我的御魂之术将无法再控制他。” 　　大天狗想起刚才晴明的话，心中升起一阵茫然，他有点不明白，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。 　　印记消失会怎么样？ 　　大天狗悄悄握了握拳头，不敢再多想。 　　他一直站在妖狐身侧默不作声，妖狐终于回过头来眼神有些疑惑地看着他。 　　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，但是都无法透过它摸到对方心里的情绪。气氛实在难熬，妖狐尴尬的笑了一声，起身准备离开。 　　走过大天狗身边时，他一只手突然被大天狗握住，轻轻一拉，头发在空中荡起一个好看的弧度，一瞬间两人面对着面，距离近到鼻尖几乎顶在了一起。 　　妖狐还在愣神的时候，忽然感到唇上一暖，顿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。 　　一阵温暖的春风吹过，卷起了散落一地的粉红色花瓣，有几瓣轻柔地擦过了他的脸颊，在空中打了几个盘旋才归于平静。 　　他一动不动，只是微微垂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，并没有什么反应。 　　他越来越发现，大家都看错了。大天狗其实真的是个温柔的妖怪，只是因为不忍看到自己的惨境，就心生同情，以此作为安慰。 　　真的，太温柔了。 　　大天狗见他无动于衷，失望地退开。他能感觉到妖狐不动声色的拒绝。 　　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，轻轻地开口道：“你不喜欢吗？” 　　妖狐无奈一笑，道：“能被大人亲吻，是小生的荣幸。” 　　大天狗皱了皱眉，似乎并不喜欢妖狐的称呼，沉默片刻犹豫道：“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不高兴？” 　　妖狐愣了愣，随即笑道：“小生很高兴。” 　　大天狗看着妖狐淡然的表情，知道他并没有说实话，但他还能说什么呢？自他有意识以来，心中就一直只有遥远的，或许要穷尽一生去完成的大义。为此他做了很多事，但却从来不知道，要如何去讨一个人的欢心。 　　没有人教过他，他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。 　　大天狗离开以后，妖狐用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，回想起刚刚一刹那的感觉。 　　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。 　　等到终于来的时候，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期待和欣喜了。 　　妖狐垂着头站在那儿，头发从肩膀上无声地滑落下来挡住了他那张俏丽的脸，看不清表情。 　　这天夜里，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，春雷阵阵地在窗外响着，木质的窗户被吹得咯咯作响。风声、雷声、雨声，嘈杂地混在一起，似乎把其他的一切都掩盖了。 　　大天狗在榻上翻来覆去，无法入睡。 　　不知怎么，他隐隐地感觉心慌，预感着要发生什么。 　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脑海里反复出现今天下午的场景。 　　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，随即他的房门被猛地一下拉开，他刷地一下坐了起来看向门口。 　　向来稳重的晴明此刻看上去异常慌乱，气喘吁吁地朝他喊到：“妖狐不见了！” 　　哗哗的雨声瞬间涌进了屋里。 　　大天狗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霎时全降到了脚底，浑身发冷。他瞪着眼睛好像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。 　　知觉像是全丧失了一样。 　　☆、第二十四章 　　全寮的妖怪倾巢而出。 　　暗沉的雨夜中，各色光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，向四面八方奔去，寻找妖狐。 　　晴明一手执符，闭眼默念，符咒消失在空中，他睁开眼睛沉声道：“我已经感知不到妖狐的气息，恐怕他......” 　　他抬眼看着黑压压的乌云，心中祈祷妖怪们能在祸乱发生之前找到他。 　　大天狗在雨中飞速地前进着，速度太快，只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。 　　豆大的雨点好像已经变成了凌厉的刀子，划在脸上生疼，雨越下越大，在奔袭中他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。 　　但他无暇顾及这些，他的心中不断的在呼唤一个名字。 　　林间，山兔也在飞快的穿梭着。虽然她只是个小妖，但光论速度，寮里没有几个人能超过她。 　　此时，一向活泼爱笑的山兔也神情紧张，紧紧地跟随大天狗，两人一上一下飞速前进着。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，急忙拉着身下山怪停下来，大喊道：“大天狗大人！快看那边！” 　　大天狗闻声望去，西南面隐隐有火光映照着天空，但在这个暗沉的雨夜中，被雨幕挡得有些模糊不清。 　　“过去看看！”大天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喊道。 　　雨实在太大了，妖怪们互相都要靠大喊才能听清。 　　两个妖怪朝西南面奔去，那边是一座无阴阳师坐镇的普通小城。 　　越来越近，火光也越来越清晰，甚至还夹杂着零碎的哭喊声传来。 　　大天狗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直在颤抖，他又提升了速度，山兔此时也不多言，咬紧牙关一步不落的跟着。他们心中几乎都猜到，也许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。 　　到了城里，虽然已经做了心里准备，但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惊呆了。 　　城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死人，个个满身伤痕面目全非，原本干净宽敞的街道一眼望去，血流成河。 　　到处是哭喊着的人类在城里胡乱奔逃，街道旁破碎的长明灯打翻在地上，火势连绵了几十里，半座城都陷入了火光之中。 　　大天狗在混乱中抓住一个人的臂膀，厉声问道：“怎么回事！” 　　那人看起来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，话都不会说了，哆哆嗦嗦地抖出几个字：“怪物......有怪物！......妖怪杀人了！” 　　说完拔腿就跑，大天狗飞起身停留在半空中，目光扫过城镇街道，满目的血色让这里如同地狱一般。 　　他对着空中大喊：“妖狐！” 　　一道惊雷落下，声音在雨中回荡，没有回应。 　　“妖狐！妖狐！妖狐！！！” 　　他声嘶力竭地不断大喊。 　　“大人！在这边！” 　　东面传来了山兔急切地叫喊。大天狗一眨眼就消失在原地，循声飞去。 　　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。 　　妖狐浑身浴血，毛发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他的手臂和脚都退化成了觉醒前的模样，额间印记完全消失，双目赤红，满面獠牙，周身怨气冲天。 　　他脱离了晴明的御魂术控制，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，变成了一个嗜血的怪物。 　　妖狐的面前蹲坐着一个四五岁的人类孩童，那孩子已经吓得浑身无力，只能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妖狐，连哭泣都忘记了。 　　大天狗飞身上前，一把用力扯住他朝面前孩子挥出去的手臂。 　　妖狐慢慢地回过头来，血红的眼睛毫无光亮，目光从手臂缓缓移到大天狗脸上。 　　大天狗声音艰涩，哑声道：“妖狐……” 　　可惜，妖狐早已分辨不清他是谁，看他的眼神毫无波动，就如同看一件死物。他抽了抽手臂发现无法动弹，马上恶狠狠地朝大天狗露出了獠牙，大天狗的心揪成一团，眼眶一红，几乎落下泪来。 　　妖狐见他不为所动，索性放弃眼前的孩子，反而朝大天狗猛扑过来。 　　大天狗不闪不避，一把将妖狐抱住，固定在怀里。妖狐不断地扭动，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咆哮声。 　　见始终无法脱离大天狗，他抬起头，尖利的牙齿狠狠一口咬在大天狗的肩膀上，深可见骨。瞬间血就混着雨水印出来，染红了他的白衣。 　　大天狗闷哼一声，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松，死死地抱着妖狐。 　　山兔见状，急道：“大天狗大人！” 　　大天狗头也不回，忍着剧痛对山兔艰难地喊到：“回去……去叫晴明大人！” 　　“可是！” 　　“他已经被怨气控制，只有晴明能制住他了！” 　　大天狗的血顺着袖管不断滴落，妖狐的利爪抓在他的背后，白衣已经被抓的残破不堪，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，山兔看着此情此景犹豫不决。 　　“快啊！” 　　一声急迫的催促，甚至带出了大妖的威压，山兔转身往寮的方向狂奔而去。 　　大天狗丝毫不顾浑身的伤痛，努力收紧手臂，妖狐还在他的怀中不断抗拒着。他脸色煞白，抖着手轻柔地抚上妖狐的头发，一声一声不断地呼唤他的名字。 　　当时自己打伤他的时候，他是不是也这么疼，疼得全身都在无法克制地颤抖。 　　☆、第二十五章 　　等到山兔带着晴明赶来时，已经接近黎明。 　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，浅浅的一层微光照亮了这座慌乱了一夜的城。 　　大火烧无可烧，在磅礴的雨势下渐渐熄灭。下了整夜的大雨也淅淅沥沥地停了，残垣断壁随处可见，焦黑的屋檐还冒着余烟。 　　大天狗低着头跪坐在街道中央，身上黑一块红一块，泥泞不堪。街道上寂静无声，空无一人，或逃走或躲了起来。只有一具具尸体经过了大火大雨的折磨，面目狰狞地躺在那儿，无声地诉说着昨天夜里的恐惧。 　　隐约可见还有一个身影，那身影一动不动，无力地倒在大天狗怀里。 　　“大天狗……”晴明轻轻走过来，担忧地叫了一声。 　　大天狗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，他同一个动作保持了太久，已经浑身僵硬了。晴明看着他的脸，眼中全是心疼的神色。 　　大天狗的脸上都是斑驳的血迹，有些已经干涸，他的眼里早已失去了原本大妖那种睥睨一切无所畏惧的神采，反而满满的都是茫然和痛苦。 　　他动了动嘴唇，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。 　　“大……人……”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，又干涩又难听。 　　晴明低头去看他怀里的妖狐，妖狐疯狂了一夜，此时已经累得昏睡过去，脸上爬满了被怨气侵入的黑纹。 　　晴明抬手想去将妖狐扶起，刚碰到他的衣袖大天狗突然一动，紧紧地搂住，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，似乎不愿意让任何人碰。 　　晴明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，柔声哄道：“你累了，剩下的交给我，好吗？” 　　大天狗怔怔地看着晴明，一瞬间好像忘记他是谁，抿了抿唇没有回答，环着的手也丝毫不肯松开。 　　晴明叹了口气，只好伸出一指，点向大天狗额心，嘴唇微动默念了一句咒语。大天狗目光渐渐涣散，两只手却努力揪住妖狐的衣服，还在做最后一点抗争。 　　最终抗不过晴明的咒语，闭上了眼睛软倒下来。 　　晴明一手抚上大天狗的头发，轻声道：“你也该休息了，辛苦你了。” 　　他站起身来，环顾四周惨况，目光一凛，沉声道：“赶紧离开！” 　　妖狐和大天狗分别被妖怪们小心地背起来，朝寮中奔去。 　　寮内。 　　妖狐静静地睡着，怨气已除，他脸上的黑纹也随之消退了。 　　晴明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额前的头发，内心似乎在做挣扎。许久，他终于下定决心道：“解除契约吧。” 　　一旁的博雅并没有惊讶，但他还是皱眉道：“你确定吗？解除契约以后，寮里就无法再以式□□义保护他，他将失去最后的庇护。” 　　晴明点点头，忧伤道：“如若再用契约把他束缚在这里，只会让他更难受。” 　　他顿了顿，似是有所不忍，片刻才接着道：“他想走。” 　　妖狐妖力尽失，稍有不慎就会如昨夜那样无法控制自己。他自己心中一定很清楚，他无法再做式神。昨天那座城的距离不近，妖狐应是趁着夜色先自行离开了，结果进了城以后发生了变故。 　　他垂下眼，手指轻轻拂过妖狐熟睡的脸颊，流露出淡淡的怜惜。 　　可怜的孩子…… 　　博雅轻轻地叹息，不再说话。 　　“大人。”萤草走了进来，打断了他们沉重的气氛。 　　“大天狗如何了？”晴明问道。 　　“大天狗大人受了些外伤，虽严重但不致命，我已经给他治疗了。但他元神受到了冲击，此时不稳定，所以我给他又加施了安眠咒。”萤草道。 　　晴明点点头放下心来，闭着眼疲累地按了按眉心。 　　博雅道：“所有人都累了一夜，一切等休息好了再说吧。” 　　众人纷纷点头。 　　再醒过来已经是傍晚。 　　下了一场大雨后，空气十分清新，天空显得格外高远。夕阳的余晖照着大地，昏黄一片。 　　晴明来到妖狐房前，却见房门虚掩着。 　　走进一看果然是大天狗，他换了身白净的中衣，人看起来精神了些，正静静地端坐在妖狐身旁注视着他的睡颜。见到晴明进来，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。 　　“你也受了不少伤，萤草特意给你施了安眠咒，怎么不多睡一会？” 　　大天狗目光不动，看着妖狐道：“睡不着了。” 　　晴明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来，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妖狐，道：“昨天的事至多两天就会传到京都，可能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。这一次妖狐真的难逃其咎。” 　　“他们会如何？” 　　晴明摇摇头道：“不清楚，但只会更艰难。” 　　“所以您和妖狐解除契约了吗？”大天狗轻声问道。 　　晴明微讶道：“你已经知道了？” 　　“不。”大天狗牵起妖狐的一只手，轻轻地摩搓着妖狐的手背，道：“但我想大人也应如此。” 　　两人陷入了沉默，解除契约以后妖狐就真的是孑然一人了。如今若顶着晴明式□□头，只会让他们更陷入被动。契约失效后，只要对外宣称妖狐叛主潜逃，天地之大，即使他们想抓，也无从寻找妖狐。 　　只是，血洗一城，再叛主逃逸。 　　等他醒来时，是否承受得住，这些想来就可怕的罪孽。 　　大天狗不自觉地握紧他的手腕，心如滴血。 　　☆、第二十六章 　　妖狐昏睡了三日。 　　这日醒来，大天狗闻讯赶来时，晴明已经在房里同他说话了。 　　来的时候急匆匆的，走到门口，他反倒有点却步了，靠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对话。 　　“事已至此，即便非你本意，也终究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。” 　　妖狐并未出声，晴明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寮中不能再护你，解除契约已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多的了。以后如何，全凭你自己，我也不会再过问。” 　　妖狐默默地听着，静了良久才笑了一声，平静道：“大人的心意，小生明白。” 　　晴明心中不忍，但也只能做出决然的态度，点点头道：“等你伤好后，就自行离开吧。” 　　“多谢大人。” 　　妖狐对于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意外，从头至尾都镇定如常。 　　晴明看着他，欲言又止，顿了顿才斟酌道：“那夜的事……你还记得多少？” 　　妖狐垂下眼帘，默默地摇摇头。 　　“一点也不记得了？”晴明想起刚找到他们时，大天狗那叫人心酸的模样，在心里暗暗叹息，这两人怎会弄成如今这副样子。 　　“大天狗……” 　　刚起了个话头，晴明就停下了，他突然觉得不记得了也好。 　　妖狐听他提起，露出了个淡然的笑容，道：“大天狗大人如何？小生与他约定已毁，已无任何关系，大人不妨直说。” 　　“无事……” 　　晴明很早就离开了，大天狗却靠在墙角一直未动。 　　他只是一时提不起力气走进去，只能头抵着墙壁缓过这一阵，也许是重伤未愈，他的脸看上去就和墙壁一样苍白。忍忍就好了，他揪着前襟的布料暗暗告诉自己。 　　忍一会就不疼了。 　　他就这样，独自一人站在墙角许久，直到天色黑了，妖狐已经睡了，他还是没有进去。 　　一场大雨一场春，天气一天天温暖起来，灿烂的阳光遮盖了血色的阴霾。 　　所有人都似乎忘记了几天前惊惶的一晚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直到妖狐离开的这天都没有人再提起。 　　大家站在寮门口，说笑着与他告别。看上去，妖狐只是单纯的出门除乱几日。 　　妖狐一一牵起寮里姑娘们的手，落下一个个温柔轻巧的吻。 　　轮到山兔的时候，她看着妖狐，突然红了眼眶。 　　她和妖狐的关系一直不错，也是那天除了大天狗外，唯一见到妖狐失控的人。 　　她活泼开朗，妖狐平日里总喜欢逗她。她见过妖狐的笑，他的失意，他的疯，他的血，直到如今，全都归于平静。 　　他要走了。 　　想到这里，脸上故意摆出的笑容还是撑不下去了。她的手还被妖狐握着，看着妖狐总是玩世不恭的脸，她眼前就模糊了。 　　原本轻松的气氛，陡然沉闷了起来。 　　谁都知道，妖狐不是去除乱，不是去游历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逃亡，背负着一身沉重的罪业而走。 　　从此以后，生死由命。 　　山兔努力咬着嘴唇，大眼睛一眨不眨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，连带着周围的人都纷纷露出了伤心的神色。 　　不论如何，他们都曾经并肩共战过。妖狐落得如此下场，所有人都不愿见到。 　　妖狐此时也笑不太出来，只好俯下身，轻轻地环住山兔，轻拍了几下她的背以示安慰。 　　“别哭。”妖狐叹息道：“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。” 　　不说还好，一说山兔再也忍不住，哇地一声抱着他大哭起来，一边哭一边喊道：“你一定要回来！千万不要死在外面！你要好起来！” 　　他柔声安慰道：“我会的。” 　　妖狐看着头顶晃动的树荫，眼睛也不由感到一阵酸涩。直到要离开了才发现，半年多来，他在这里也留下了太多回忆。 　　初来时闹得寮里鸡飞狗跳，妖怪们都绕着他走。晴明头疼地将他丢给大天狗□□，整整三个月，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。后来和妖怪们渐渐融洽，一起出门除乱，山兔、萤草、鲤鱼精，女孩子们都天真可爱，几回就和自己熟络起来，寮里欢声笑语了好一整子。 　　再后来……就如同晴日里突然变了天，世界一瞬间由白变黑。 　　他环顾四周一一看去，妖怪们都在轻声安慰他，山兔依旧抱着他大哭不止，只有大天狗没有来。他心中自嘲一笑，出了这种事，他不一记风刃将自己打得魂飞魄散已是算宽宏大量了吧。 　　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，一眨眼，竟然已经经历了这么多。 　　他拍拍山兔的头，站起身来，第一次认真恭敬地朝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晴明深鞠一躬，晴明从始至终一直在护着他，他其实明白。 　　随即他站直了身子，折扇一展，脸庞带笑，一如当初出现在召唤阵中的样子，朝众人挥挥手，几下跳跃快速地消失在林间。 　　好的，坏的，对的，错的，这一刻都不再重要。 　　我们曾相遇，就是最美的事情。 　　☆、第二十七章 　　“妖狐叛逃了？” 　　道满坐在庭院里正在与身边的侍从说话，另一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的茨木闻言睁开眼睛看过来。 　　“是。”侍从恭敬地低头道：“是说那天以后就没有再见过了。” 　　道满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了一会，侧头朝茨木看去，道：“你怎么看？” 　　茨木翻了个白眼，没有回答，又闭上眼睛晒起了太阳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 　　道满不在意地笑笑，托着下巴的手伸出一指轻轻点着自己的嘴唇，阳光下眼波流转，道：“啧，叛逃……晴明真可爱。” 　　茨木闭着眼发出了一声嗤笑。 　　道满听见，抬起一脚将他踹了下去，骂道：“反了你。” 　　他看着茨木，随即又换了副面孔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听说那只狐狸毛色亮丽，漂亮得很。” 　　茨木不以为意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，对上他的眼睛露出了一个轻笑，两人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点不怀好意的味道。 　　妖狐在林间行了半日，这是他熟悉的环境，即使妖力薄弱他也能模糊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。 　　会是谁？他心中暗暗警惕。 　　刚出来就被盯上，真不走运，他撇撇嘴，不敢慢下脚步。 　　他带着那人在林间来回转了几圈，那人却耐心得很，似乎有意和他保持距离，总是不远不近的跟着，也不现身。 　　四周树丛环绕，荒无人烟，真是个行凶的好地方。 　　妖狐心里有些紧张，不再兜圈子，化出本体，小小的一团白色在林间开始灵巧地加速穿梭。 　　直到太阳下山，才渐渐甩掉了身后的人。 　　他疲倦地放慢脚步，光滑雪白的皮毛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土。夜里山林里不如白天温暖，温度骤降。 　　天黑前，妖狐找到了个不大的山洞，他不敢生火，索性就以本体姿态睡下，背对着洞口蜷缩起来，将柔软蓬松的大尾巴绕着身子取暖，渐渐放缓了呼吸。 　　夜深人静，妖狐似乎睡着了。这时，下午的那个身影又隐隐约约出现在洞口。 　　他慢慢靠近妖狐，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模样，妖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睡着。那人似乎放心下来，伸出一只手刚要触到他。 　　谁知，妖狐突然化出人形，一手撑地向后一翻，准确地落到那人背后，那人毫无防备，折扇上的刀锋瞬间就抵上了他的脖子。 　　“谁？”他沉声问道。 　　那人见如此变故，呆愣了一会，而后轻轻叹了口气。 　　这一声，让妖狐的手忽然一抖，险些握不住手里的扇子。 　　火光亮起，大天狗和妖狐以一种剑拔弩张的姿势站在那儿。 　　妖狐心惊之后思绪顿时千回百转，想不清楚大天狗突然出现的目的，难道是来找他算那夜的账？他手心微微出汗，抵着大天狗脖子的刀锋反而更近了几分，几乎划出一道血痕。 　　“大人一直跟着我是何意？”妖狐问道。 　　大天狗似乎并不在意脖子上的刀锋，答道：“你去哪里，我都应与你同去不是吗？” 　　没想到是这样一句回答，如一声闷雷落在妖狐心中，他惊讶地看着大天狗。 　　“我们约好了的。”大天狗神色柔和，听上去有些小心翼翼。 　　妖狐皱眉道：“我已经......” 　　“不是你有意为之，就不算违背承诺。”大天狗马上打断。 　　妖狐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，目光中带着探究，似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话，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 　　大天狗愣了一瞬，低下头，紧了紧身侧的拳头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 　　片刻他轻声道：“其实都是借口......” 　　“什么？” 　　“这些都是借口......” 　　“那大人想说什么？”妖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声一声响了起来。 　　他有些不确定大天狗的意思，但是他也不傻。大天狗如此作态，是他想的那样吗？他......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？大天狗对他...... 　　大天狗看着妖狐的脸，慢慢露出了一丝茫然无助，喃喃道：“我不知道......” 　　不知道？妖狐有些失望地垂眼，咬咬牙问道：“您是喜欢我吗？” 　　这个问题似乎难到他了，大天狗的脸上尽是纠结不清的艰难，沉默了半天没有回答。 　　妖狐看着他纠结的神色，突然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的愚蠢，道：“算了。” 　　“但是我想和你一起走的！”大天狗急道，随即露出了难过的表情，“所以别再推开我，好吗？” 　　妖狐的手心里全是汗水，滑腻的让他快要使不上力。 　　他的声音真好听，真温柔，妖狐想。 　　人有时候就是容易犯贱。 　　他原来那么渴望的东西，现在就送到眼前，他却又矫情起来。 　　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索取过感情，他要的一直就是他们的脸而已。 　　那他为什么又非要弄清楚大天狗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呢？他们只要能在一起不就好了。 　　大天狗与其他东西有什么区别呢？ 　　没有。 　　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。 　　妖狐缓缓垂下手，对着大天狗慢慢地露出了微笑，道：“好啊，那就一起走吧。” 　　大天狗眼睛一亮，心中有说不清楚的喜悦。尽管他们的过去糟糕透了，但是妖狐如果愿意重新接纳他，就是个全新的开始。 　　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妖狐，蹭着他毛茸茸的耳朵开心道：“往事已矣，妖狐，谢谢你。” 　　妖狐的折扇脱手落在了地上，他下巴垫着大天狗宽厚的肩膀，出神地望着夜空。 　　是啊，往事已矣。 　　这一路走来刺得满身荆棘，何苦呢？ 　　早点这样想通不就好了。 　　忘了吧，都忘了吧。 　　☆、第二十八章 　　为了躲避京都来的追踪，大天狗与妖狐在山林中一路向北行进，幕天席地的过了几日终于离京都有些距离了。但几天下来他们都灰头土脸，看上去人不人妖不妖，有些滑稽。这日大天狗提说，需进城休整一番。 　　妖狐妖力所剩无几，已经无法自如的收起耳朵尾巴伪装成人类的样子。所以一开始说要进城的时候，他多少有些不乐意。 　　“不去。” 　　大天狗柔声劝道：“你以人类生活的方式生活了这么多年，真的能习惯回归山野，日日如此吗？” 　　“有何不可？”妖狐看看身上灰扑扑的衣服，耸耸肩，不以为意。 　　“风餐露宿，重新做一只食生肉啖生血的野兽？”大天狗看着他轻声问道。 　　妖狐闻言微微皱眉。 　　大天狗笑道：“你生而为妖，修炼了千百年，早就不是普通野兽，即使妖力不在，也不该再与它们同流吧？” 　　“大人何时变得这样能说会道了？”妖狐不再与他争论，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，摇扇子休憩。 　　大天狗走过来坐在他旁边，苦笑道：“并非如此，只是晴明对我说希望我看清自己心境，我便怎么想就怎么说吧。我知道从前我不善言辞，很多时候有些话都让你伤心了，我……不是有意的。” 　　他侧过头，神色平静目光柔和，带着点笑意看着妖狐。 　　妖狐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大人似乎变得有些不同。” 　　“是啊，世人崇敬我，我便真把自己放在太高的位置，以为自己无所不能。现在想想多少有些可笑，很多事情我都还不明白。” 　　“确实如此。”妖狐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。 　　见他笑了，大天狗心情也轻松不少，连日来他们实在过得太难熬，妖狐已经许久不见这样轻松的笑，他顿了顿转而认真道：“你问我是否喜欢你，我并不是不想回答。晴明曾问我‘情’为何物，那时候我也答不出来。很多答案我都还在寻找，等我明白了，一定会告诉你的。” 　　春日微风吹散了大天狗最后的字句，耳边只留下了嘶嘶的虫鸣声。 　　妖狐看着他，摇着扇子的手慢慢停下来，心中也跟着柔软起来。有些话大天狗说得对，他们走到如今这样，并非是他真的薄情，没有人教他怎样去喜欢一个人，不能全然怪他。 　　他冲大天狗翘了翘嘴角不再说话，转而朝远处的城镇望去。可惜，这番话实在来的太晚，他已经不是那个能教会他的人，他们错过的太远了。 　　大天狗也没期待妖狐能回应他，深吸一口气站起来，一手伸到妖狐面前温和道：“走吧，天黑之前进城。” 　　不待妖狐抬头，大天狗突然转身。 　　黑色的羽翼瞬间展开，挡在他身前。 　　妖狐皱起眉头缓缓站了起来，不用大天狗说，他也能感觉到周遭出现的浓厚妖气和凛冽的杀意。 　　“是何妖怪？”大天狗温和的语气荡然无存，冷冷地问道。 　　几息之间，一个黑影就从林间倏地出现在他们面前。 　　那妖怪并没有打算掩盖自己的模样，周身黑气消散，露出了一对少见的白瞳。 　　“啧，你们跑得可真远，让我好找。”茨木一只手随意的揉揉头发，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，但那双凌厉骇人的眼睛却牢牢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。 　　大天狗暗暗咬牙，茨木归顺道满，此时出现必然是凶多吉少，他沉声问道：“为何一路追踪我们。” 　　“我家大人想请妖狐去喝个茶。”茨木语气轻佻，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。 　　若是大天狗状态最佳，和茨木单打独斗或许能力争个平手，但妖狐失控那日他受伤颇重，还没好透，如今妖狐又无妖力，他悄悄握紧拳头，情况不容乐观。 　　妖狐没有那晚记忆，并不知道大天狗身上还带着伤，看着茨木充满恶意的笑容暗暗心惊。同样的大妖，茨木看大天狗的眼神为何如此放肆，似乎根本不畏惧大天狗的力量。 　　茨木看着大天狗防卫的姿势，嘲笑道：“怎么？你要和我打吗？” 　　大天狗面色冷硬，抿唇不答。 　　茨木向来随性，见状直接一团黑焰就丢了过去。大天狗也早就等着这一刻，一记风刃迎上，在半空中就将黑焰完全打散。 　　本就一触即发的战斗瞬间拉开了序幕。黑白两道身影在空中不断来回闪现，空气中两股强大的妖气纠缠在一起，甚至扭曲了周围的景象。 　　然而几十招过后，大天狗明显开始落于下风，他脸上都是细汗，看起来像是隐忍着什么。 　　他脚下的泥土里突然伸出一只黑紫色的恶爪，大天狗还未做出反应就被一把抓住脚踝，狠狠地往地上一摔。 　　妖狐见状，也不顾自己已经没有妖力，飞快地跑上前用自己尖利的指甲朝那只恶爪猛地一刺，那只恶爪吃痛缩了回去。 　　但大天狗显然已经无力与茨木再抗衡。 　　茨木缓缓落到地上，冷傲道：“胜负已分。” 　　大天狗不语，冰冷的眼神盯着茨木，将妖狐往身后推了推。 　　茨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你有伤在身，我杀了你也没什么意思，下次再找你比过。” 　　说完，转而微微侧头看向他身后的妖狐，道：“小狐狸，跟我走吧。” 　　☆、第二十九章 　　妖狐搀扶着大天狗的手紧了紧，冷笑一声，道：“道满大人也算是阴阳师中翘楚，怎么请起人来跟强盗一样。” 　　茨木嘴角挂着邪气的笑意不语，并不为妖狐的话所动。 　　妖狐皱起眉头，茨木看似莽撞，其实并不笨，普通的话根本激不动他。 　　“小生从未见过道满大人，请问大人相邀所为何事？” 　　“不知。”茨木一脸坦然地作出一副只是依主人命令行事的态度。 　　其实几人心中都明白，因此前妖狐一事，道满如今与朝中走得更近，又是驻守在京都的阴阳师，即使道满不为朝中做事，妖狐落入道满之手，也绝非好事。 　　双方僵持了片刻，茨木见他们不动，有些不耐烦了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手中又燃起一簇簇黑焰。 　　妖狐低头看看大天狗，眼神闪了闪，站起身来。 　　“妖狐！”大天狗疾呼，他努力地挣扎着想站起来拉住他，但浑身伤痛，力不从心。 　　妖狐冲他微微摇头，一步步向茨木走去。 　　茨木冲他露出了个满意的微笑。 　　大天狗看着妖狐的背影心里焦急万分，如有一把火在灼烧，他大喊：“妖狐！别……回来！！妖狐！！！” 　　妖狐充耳不闻，一路走到茨木面前，淡淡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小生就跟你走一趟吧。正好也领略一番道满大人的风采。” 　　茨木轻笑了一声，大手一把抓住妖狐的手腕，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，又凑近嗅了嗅，道：“你果真如传言所说，妖力全无了。”说完，他伸舌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，看着妖狐白净清秀的脸，眼神愈发肆无忌惮。 　　妖狐眼神下意识地闪躲到一边。 　　“茨木！”大天狗的声音听上去充满着愤怒。 　　当他看见妖狐一步一步远离他的背影时，不知为何就涌上了一股巨大的心痛。这一瞬间，他恨自己的无力，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，眼睁睁看着妖狐越走越远。什么大妖，什么万人敬仰的力量，他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！ 　　这一刻，他突然明白妖狐对他来说有多重要！ 　　妖狐回过头看他，道：“大天狗大人，这些天感谢您了，您出寮已久，也该回去了。” 　　大天狗一听，顿时瞠目欲裂，手臂青筋暴起，指甲几乎全部嵌入泥里，哑声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 　　妖狐眼神暗了暗，随即清晰的话一句句落入大天狗耳中。 　　“大人，我虽比不上您力量强大，但也是修行了千百年的妖怪。虽然以往您常将我纳入羽翼之下，我也一直欣然接受，但那时是因为我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。” 　　他顿了顿，突然一笑，怅然道：“其实，我并非需要您的保护。” 　　大天狗愣住了。 　　说完，妖狐不再看他，毫不畏惧地对上茨木的眼睛，道：“走吧。” 　　茨木眼神玩味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，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。他看着妖狐坚毅的表情，眼底闪过一丝戏谑，突然俯下身，伸出舌头在妖狐颈侧舔了一下，道：“小狐狸，你这样子看起来真美味。” 　　妖狐一惊，略向后退了一步，戒备地看着茨木。 　　然而茨木并没有在看他，而是以一种挑衅地眼神看着大天狗。 　　大天狗眼睛一片赤红，几乎要滴下血来。他突然怒吼一声，这一声惊天动地，茨木和妖狐的心都不由地为之一颤。 　　一阵狂风猛地向茨木扑过去，突如其来的暴风吹起了满地的沙土，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，妖狐一只手挡在眼前，衣袂翻飞间，他只看到了一片灿烂的光芒。 　　良久，妖狐的脸颊几乎已经被风刮得没有知觉了，风终于渐渐停歇下来，妖狐缓缓地放下手，睁开眼睛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惊呆了。 　　大天狗半浮在空中，那一袭白衣已经消失了，转而大天狗的全身变得华贵非凡，衣料如绸般光滑细腻，金光闪闪，连他的羽翼也从深沉的黑色中透出耀眼的金光。 　　他的头发和眼睛都由原本浅淡的颜色变成了一种不可侵犯的纯黑，声音在半空中犹如天神般，缓缓响起。 　　“蝼蚁，放开他。” 　　一如既往冷淡的声线，此时回荡在林间，听起来却是高高在上，漠视一切的态度。 　　茨木呆了半晌，不可思议道：“你觉醒了……” 　　不能怪茨木惊讶，他们这样等级的大妖，想要觉醒比普通的妖怪难上不止一星半点。不但至少要修行千万年，天时地利人和，一样都缺不了。没有明确的方法，也没有途径，可以说觉醒就像是无知的命运一样无法掌控，有些大妖终其一生都不会觉醒。 　　大天狗的眼神慢慢落到茨木抓住妖狐的手腕上，毫无温度。 　　茨木看着他冰冷的眼睛，思索片刻，终于还是放开了。 　　他摆摆手，后退一步表明态度，觉醒后的大妖可不是一般的妖怪好惹的，即使他同为大妖，也要忌惮几分。 　　但大天狗似乎不想放过他，冰冷的视线重头至尾死死地盯着他。 　　正当双方僵持不下，突然茨木身后的半空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。 　　“茨木，不得无礼。” 　　几人都抬眼看去，半空中道满高大的身影渐渐浮现，依旧是一身玄衣，带着一点闲适懒散的气息，却又有着好像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自傲。 　　这不是本体，而是符咒幻化的虚像，需要难以想象的强大法力。 　　道满眼睛一一看过在场三人，最后落到妖狐身上，温柔道：“对不起，吓着你了吧？”看他的表情似乎真的带着点愧疚和歉意，“我只是想见见你，并没有其他意思。如果你不想来那就算了，没有关系。” 　　妖狐警惕地看着道满，不为所动。 　　他顿了顿，无奈道：“怪我没有和茨木说清楚，他脑子一根筋，希望你们不要和他计较。”说着，眼神示意茨木退下，茨木见有台阶，便依言退到了一旁。 　　接着道满看向大天狗，笑道：“大妖觉醒真是非同一般，晴明有你这样的妖怪辅佐，让我好生羡慕啊。” 　　大天狗依旧冷冷地看着，并不接话。 　　道满也不介意，依旧笑意盈盈，道：“一场误会。” 　　说完随意地在半空中画下一符，茨木脚下亮起了阵法，瞬间消失在原地，道满一直微笑着看着他们，身影也在半空中慢慢淡去，最终完全消散。 　　 　　☆、第三十章 　　大天狗缓缓落到妖狐面前，妖狐看着他还有点讷讷不能语。 　　这才是大妖啊，这种与生俱来俯瞰众生的气质，让妖狐不敢多动一步，忍不住在他面前颤抖、臣服。双腿不受控制地跪下来，他垂下头，第一次对大天狗心生敬畏之情。 　　他颤声道：“大人……” 　　大天狗垂眼看着他的头顶，将他从地上拉起来。 　　妖狐心里一抖，依旧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。 　　“看着我。”大天狗冷冷地命令道。 　　妖狐有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眼神对上大天狗眼睛的瞬间又忽闪到一旁。但大天狗没有给他躲闪的机会，一把掐住他的下颚就堵上了他的嘴唇。 　　妖狐顿时瞪大了眼睛。 　　大天狗亲他的方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，几乎已经不能算是吻了，他扣着妖狐的下颚，狠狠地碾过妖狐的唇瓣，不给他一点放松逃脱的机会。 　　妖狐从来没尝过这么粗暴的吻，只能被动的被大天狗又舔又咬，微微地疼痛感让他感受到大天狗传递过来的浓烈的，焦灼的情绪。 　　大天狗气势太强，妖狐被他这样亲着，一步步后退，抵到身后的树上。大天狗却依旧没打算放开他，将他压在树干上肆意地□□着他的嘴唇。妖狐感到一阵头晕目眩，几乎喘不过气来，两只手轻轻地抵在大天狗肩上推拒了一下。 　　大天狗一顿，这才放开他。 　　妖狐靠着树大口地喘息，大天狗看着他，目光如炬。 　　他几次经历了几乎要失去妖狐的感觉，每一次都让他感到心痛难忍，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绝望。 　　大概是亲眼看到了妖狐主动离他而去，亲耳听到了妖狐说不再需要他，那个背影，那些话语，让他心里升起了一种难言的绝望，那一刻他感觉到他真的要失去这个人了，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。 　　那种感觉让他浑身发冷。 　　所以危机解除后，他就如解冻般迫不及待地去亲他，想要证明这个人还在，这个人还活着，还好好在他身边。他第一次有这样强烈地欲望去抓牢一个人。 　　“妖狐……”大天狗刚开口，身上突然亮起一阵微光，他的眼睛、头发、衣服又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。他短时间内消耗了太多妖力，无法在继续支撑觉醒的模样。 　　一瞬间全身的剧痛几乎将他淹没，四肢百骸无一不在叫嚣，他身体不由地晃了晃，勉强站住。 　　此时妖狐也醒悟过来，马上扶住他，道：“大人怎会受如此重的伤？” 　　要不是和茨木打了一架，今天之前，妖狐都不知道他还有伤在身。 　　大天狗摇摇头，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似乎并不想被妖狐看到。妖狐心中疑惑，但见他这样摇摇欲坠的状态最终叹了口气，妥协道：“我们进城吧。” 　　两人一个无法隐藏兽耳兽尾，一个伤重，只好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城。妖狐寻了一处偏僻的废弃木屋安置好大天狗，准备再趁天黑再去偷点伤药。 　　他刚走出一步，就被大天狗拉住，大天狗虽气息孱弱，但手上的力道却强硬的毫不含糊，一副妖狐要弃他而去的样子。 　　妖狐见状，只好转而安抚道：“我去给你找点药，很快就回来的。” 　　大天狗目光微动，似乎再考虑妖狐的话的可信度，毕竟妖狐在之前刚说要离开他。 　　妖狐看着他固执的样子，心中无奈，蹲下身来平视大天狗，使出了平时诱哄少女的温柔语气，轻声道：“我保证一炷香之内就回来，你乖乖等着，好吗？” 　　说完，在伸手抚开大天狗前额的碎发，倾身在他额间落下轻柔一吻。 　　大天狗握着的手有一丝松动，妖狐瞬间把手抽出来，一刻不落的离开了。大天狗幽深的眼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。 　　妖狐果然依言在一炷香之内就回来了。 　　但他的样子要是让其他妖怪看到了绝对要笑出声来。 　　由于没有妖力，不能使用妖术，他只能化成原型悄悄潜入药铺，拿着一块小布巾装上伤药，随后绑在自己身上，又做贼般溜出来。 　　不过他确实在做贼罢了。 　　大天狗看到他这样回来，原本暗沉的眼神突然亮了亮，眼底透出一点笑意来。 　　堂堂修炼千年的妖狐，这副样子的确是有些丢人。但他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，只要目的达成就行。 　　他用牙齿解下包袱，放在一旁，又变回了人形，有些气恼道：“别以为我看不出您在嘲笑我，我这也不知道是为了谁！” 　　大天狗笑意更甚，摇摇头，轻声道：“没有笑你，很可爱。” 　　妖狐闻言顿时身上的狐毛根根竖起，对着他龇牙咧嘴刚想说话，大天狗却突然咳了起来，妖狐也不再与他争论，急忙把伤药都从布巾中抖落出来。 　　他拿着药就要上去扯大天狗的衣服，大天狗像是想到什么，突然弹坐起来，向一边躲闪。妖狐看着他这样的动作，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伤口。 　　所幸大天狗此时没什么力气，即使他一再闪避，妖狐还是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腰封，轻轻一扯，大天狗的衣服就全部散开了。 　　只是，妖狐的手却也同时僵住了。 　　他看着大天狗满身的抓伤、咬伤，一时间呆若木鸡。 　　这样的伤口他再熟悉不过，因为，这是他的利齿和利爪才能造成的伤口！ 　　“怎么会……”他看着大天狗的伤口，眼神甚至带着惊惧。 　　大天狗见无法再隐瞒，只好叹息一声，轻轻搂住已然不知所措的妖狐，在他耳边低声道：“不是你的错。” 　　妖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无法思考，脑子里好像一团浆糊。 　　半天才怔怔道：“是……那天晚上？” 　　大天狗抱紧他，没有回答，但妖狐已经知道答案了。 　　☆、第三十一章 　　原本稍稍轻松的气氛又沉闷起来。 　　妖狐一边为大天狗上药，一边轻声问道：“那天，我杀了很多人，是吗？” 　　他虽然无法理解人类生命的珍贵之处，但却也并不是真的嗜血。一夜之间残杀百人性命的事，在他有意识的时候，是不会做的。他对那晚毫无记忆，但如今直面大天狗满身的伤痕，他可以想象那晚的惨烈。 　　他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。 　　因为不记得，所以可以选择忽略。一旦面对，这些血淋淋的罪业就压得他直不起身来。他突然意识到，寮里的大家是多么温柔，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却没有一个人提起，甚至晴明最后也还是想办法放他走了。 　　只有他自己不知道。他又如何去偿还这一切？ 　　大天狗察觉到，回过身来抓住他的手，事实摆在那里，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妖狐，只得道：“等过一阵子，我们可以回去祭奠亡灵。” 　　妖狐消沉地点点头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他不禁去想，这些日子，大天狗又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与他在一起？这个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，又为什么一次次抓住他的手？ 　　他不得不承认，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的一瞬间，他依旧感到心痛。他无法真的对于大天狗坐视不理。 　　两人合衣躺在稻草堆上，谁也没有说话。 　　妖狐背对着大天狗，睁着眼睛毫无睡意。脑子里不断回放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，短短半年，经历了这么多事，像过了千万年般长久，一幕幕如此清晰，快乐的，难过的，疼痛的，都让他无法忘怀。 　　背后响起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，他感到两只手从他的腰间环了上来，背部贴上了一片温暖的胸膛。 　　他没有动。 　　大天狗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，“妖狐……” 　　“嗯？”他轻声回应。 　　“我想我是喜欢你的……” 　　一室静默。 　　夜深人静，这里偏僻的连风声都听不到。很快背后就传来了平缓的呼吸声。他没有等到妖狐的回答，但这些日子来他太累了，今夜像这样把妖狐抱在怀里，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，他睡着了。 　　妖狐像是怕惊醒他，动作缓慢地转过身去。大天狗闭着眼睛，睫毛微微地颤动着，脸上是一副放松的神态，依旧是精致到完美的一张脸。他忍不住伸出手，轻轻抚上他的脸颊，细细的描绘他的轮廓。 　　他突然感到一阵心酸，兜兜转转了这么久，他们大多数时候却总在伤害彼此。 　　现在，已经说不清是谁对谁错了。 　　“大天狗……”他哑声喊到，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。 　　大天狗沉沉地睡着。 　　最开始只是被他的脸吸引，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，他会如此深刻地喜欢一个人，那种心情溢满了他整个心间。 　　月色柔和地撒在他们身上，他们环抱着彼此，从对方身上汲取着难得的暖意。 　　第二天刚醒来，妖狐就对上了大天狗湛蓝的眼睛。 　　大天狗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，见他醒过来便倾身凑上前，亲了亲他的额头。妖狐还无法适应这样的大天狗，有些呆愣地看着他。 　　大天狗笑道：“怎么了？还没睡醒吗？” 　　妖狐忽闪着明亮的眼睛，因为两人凑得太近，长长的睫毛轻轻刮搔着大天狗的下巴。大天狗轻笑，把妖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，道：“那就再睡会。” 　　妖狐挣脱开来，看着大天狗欲言又止。 　　大天狗猜到了他的想法，道：“昨夜说的话我都记得，我确定我是喜欢你的。”他再次搂过妖狐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，喟叹道：“你不知道，当我看到你要跟着茨木离我而去的时候，我有多难过。我再也不想尝那种失去的味道了，你是我的，要一直和我在一起。” 　　说着低头对上妖狐的眼睛，继续道：“我以前做了不少让你伤心的事，是我不懂。你能原谅我吗？你看，你也没怎么让我好过。”说着开玩笑似得拉开衣领指着自己的伤。 　　随即目光又变得认真坚定起来，道：“再给我一次机会吧，我喜欢你。” 　　妖狐感到一阵鼻酸，其实昨天他就意识到了，自己还是喜欢他，喜欢一个人，哪有这么容易说放弃就放弃？或许别人会嘲笑他，仅仅因为大天狗几句表白的话就感动了，妥协了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是多渴望和大天狗在一起。 　　他小声道：“如果你骗我，我会知道的。我可是狐狸。”说完把头埋进了大天狗怀里。 　　他这是同意了？原谅他了？大天狗强压下心里的激动，说话都有些颤抖，“没有骗你！” 　　妖狐抬起头看他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，大天狗心底一阵激荡，两人忘情的拥吻到了一起。 　　爱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感情，多少苦痛都可以因此抛之脑后。 　　☆、第三十二章 　　妖狐戴着斗笠，披着宽大的斗篷，在这种艳阳高照的日子里走在街上，很是瞩目。来往的人们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。 　　妖狐心里也不太爽快，暗暗扯了扯大天狗的衣角。 　　大天狗回过头来看他，似乎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。 　　“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吧，我们赶紧出城吧。”妖狐的声音透过斗笠前的围纱，听上去闷闷的。 　　“你不喜欢逛集市吗？不多看看？” 　　妖狐以为大天狗看不清，在黑纱后面直接翻了个大白眼。 　　大天狗看他如此，忍不住噗嗤一笑，冷若冰霜的面容顿时瓦解。他伸手撩开妖狐面前的黑纱，道：“这样也无妨，看不见你的耳朵。” 　　妖狐那双灿金色的瞳仁一下子露了出来。 　　顿时，周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，原本那些偷偷摸摸怪异的眼神都变了，妖狐的脸上早已没有妖力了印记，白皙如瓷的脸庞衬着他那双熠熠生辉的金眸，有种说不清的艳丽。 　　一旁的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。 　　一人道：“我原本以为是长得太丑不敢见人，没想到啊……啧啧……” 　　“嘿，可不！这长相，说是妖孽也不为过啊！” 　　“你们都别想了，看见旁边那人没有？人家早就有主了！那人一看气质就不是什么普通人，哪轮得到你们！” 　　“哎，可惜可惜啊！” 　　妖怪的听力比普通人类可要好得多，几人的话完完整整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。妖狐顿时怒火中烧，恶狠狠地放下面纱，压低声道：“你做什么？！” 　　大天狗却突然食髓知味，大庭广众之下牵起妖狐的手，一把拉向自己，隔着面纱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。周围霎时传来了一阵阵吸气声，其中不乏透着艳羡的意思。 　　大天狗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，他只觉得看到旁人羡慕嫉妒的表情，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愉快。 　　妖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几乎不能言，颤抖着手指着大天狗，“你……你……” 　　从前他惯常用这种手段与女孩子调笑，真轮到自己时，没想到却也被撩得面红耳赤，实在是有失水准，所幸隔着面纱看不真切。 　　大天狗心情大好，牵着他旁若无人地向前走去。 　　他们这几日已经走到了西南边陲，这边临近海域，民风更为淳朴开放。由于水路发达，即使不如京都繁华，却也物资充裕，街边熙熙攘攘，叫卖什么的都有。 　　他们一路逛去，竟然还看到有卖符咒的摊子。 　　妖狐好奇的停下来，不大的摊子上密密麻麻地摆了各种符咒，有些奇形怪状的符文他们见都没有见过。妖狐随手捡起一张，问道：“这是什么符？” 　　摊主是个看起来十分精明的中年男人，他见大天狗气度非凡，妖狐虽然遮掩面目，但声如其人，想来也不是普通人，就一本正经地神秘道：“大人，您好眼光啊！这可是我从海外异族那儿高价收来的符咒！” 　　“哦？”妖狐拿起符咒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。 　　那人见妖狐感兴趣，便更加卖力地吹捧：“大人，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，您要喜欢，我算您五十银！平时我可是非八十银不卖的！” 　　闻言妖狐手都跟着一抖，五十银？！这摊主见他们不像常人，狮子大开口，五十银都够普通人家富足地过上好几年了，连大天狗都忍不住皱眉。 　　妖狐一时起了逗弄之心，嬉笑道：“海外异族的符咒？我怎么没见过？” 　　那人见妖狐不咬勾，马上变了一副面孔，悠悠道：“大人，海外异族的东西，能有几个人见过，您没见过那是正常的。您要是不买就快放下吧，别碰坏了，这可是宝贝。”说着扬起下巴，做出一副妖狐不识货的样子。 　　妖狐轻笑一声，突然俯下身撩起面纱，一双灿金的眼睛瞬间近距离对上了面前的男人。 　　他幽幽道：“我族的东西，我自己都没见过？” 　　那人看着那双璀璨的金眸，顿时目瞪口呆，一时真被他唬住了。毕竟一般人怎么会生这样一双异瞳，而且还生的如此好看。 　　“你竟敢伪造我族符咒。”他直起身晃了晃手中的符咒，那双金眸垂下，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。 　　那摊主已吓得两腿发软，几乎要哭出来，急忙辩解道：“不！不是的！我不知这是伪造的，小人也是从别处收来的，并不会使用！冲撞了大人！求大人饶命啊！” 　　妖狐心中好笑，面上却一本正经道：“嗯……既然你这么说，那我就姑且信你一回，不过这些符咒功能不明，要是落入有心人手中，我族还不知道要被外人传道成什么样。你都交给我处理吧！” 　　那人一听，脸瞬间垮了下来，但也没有其他办法，只得哭丧着脸点点头。 　　妖狐喜滋滋地把一地乱七八糟的符咒都塞进了自己的囊中，大天狗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了全过程，此时也不由无奈地摇摇头。 　　采买了半日，东西终于都齐全了。 　　两人出了城，行到一处半坡上，坡上有一棵参天大树迎风舒展着枝叶。 　　正值中午，树下遮阳蔽日，他们便倚着大树休息下来。妖狐从怀中掏出刚才从中年男人那儿哄骗来的符咒一张张看起来。 　　大天狗见了，笑道：“想要让他便宜卖就是了，你何必那样吓唬他。” 　　妖狐头也不抬地回道：“是他行骗在先，与骗子讲什么道理。”说着拿起一张符咒举过头顶，阳光透过薄薄的符纸映下来，妖狐微微眯起眼睛道：“这些符纸都是真的，但符咒多半都是胡乱涂画的。” 　　“咦？”突然他翻看符纸的手一顿。 　　“怎么了？” 　　妖狐举起一张纹路简单的蓝色符咒，轻轻道：“这是……往生符……” 　　大天狗倏地转过头来，神情紧张地看了看妖狐手上的符咒，又盯上妖狐的脸似乎担心他说出什么话来，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有了今天，他不想…… 　　妖狐看了那张符半晌，手指轻轻一弹，符纸碎裂开来，自下而上消散在风中。 　　大天狗有些呆愣地看着他的动作。 　　妖狐轻轻叹息一声，道：“都过去了……” 　　不知是在跟大天狗说，还是在和自己说。 　　大天狗瞬间眼眶就红了，一把抱住他，他对于感情陌生到如同三岁稚童，此时完全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，只好用行动紧紧地抱住他，诉说着他浓烈的情绪。 　　妖狐感受到了大天狗的颤抖，笑着拍拍他的背，无声地安慰他。 　　一阵暖风吹过这片半坡青翠的草地，几人合抱才能围起的大树下，两个身影静静相拥着。 　　妖狐的脸颊贴着大天狗柔软的金发，舒服地眯着眼睛，道：“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？你当时说，你准备负责到底的，我可是信了。” 　　“嗯，我会的。” 　　“那你以后都不能再离开我了。” 　　“好。” 　　谁也没想到，当初那看上去像个交易般的约定，会让他们从此，恪守一生。 　　完结。 　　☆、番外一 　　5月，阳光正好。 　　和煦的微风吹拂脸颊，飘来一阵阵令人舒畅的花香。 　　林间传来悉悉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出现两个身影。 　　“啊……这鬼天气，才5月就这么热。”其中一个手里折扇刷得一下展开，一边扇一边抱怨道，与常人不同的两只毛茸茸的兽耳此时也没什么精神，软软的耷拉在两边。 　　旁边的人闻言侧头看了看他。 　　呼啦一下，他突然感到一阵阴凉，抬头一看，一只羽毛顺滑柔亮的黑色翅膀挡在了他的头顶。 　　展开翅膀的那人安慰道：“马上就到了。” 　　他看看头顶为他遮阳的翅膀，又看看身旁的人，笑嘻嘻地凑上去在他脸颊上快速落下一吻，“大天狗大人，您可越来越贴心了。” 　　大天狗一笑，对他这样似乎已经习以为常，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，又往自己翅膀下带了带。 　　两人顺着林间小路向南走去。 　　行了半日，远处的一座小城镇渐渐地展现在他们眼前。他们站在高坡上往下望去，是一座普通的小城，没有琼楼玉宇，亭台楼阁，远远看去有的只是矮小却整齐的白墙黑瓦。 　　妖狐一直在扇风的手停了下来，收起了嬉笑的表情，沉默下来。 　　大天狗揽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，柔声道：“如果你不愿，不去也可。” 　　妖狐摇摇头道：“去。” 　　说着率先走了下去。 　　这里没有京都繁华热闹，但干净的街道，清澈的河流，迎风飘扬的翠绿柳条，来往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说着家常话，使人感到一种宁静安详的舒适，几年前那被血肆虐的一夜已经在这座城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影子了。 　　妖狐边走边环顾四周，对他来说这里其实是陌生的，他什么都不记得。 　　他们慢慢地走着，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，突然大天狗的脚步一顿，妖狐感觉到牵着他的手骤然握紧。 　　“怎么了？”他不解。 　　“这里。”大天狗看着眼前宽阔的街道，眼里流转着不知名的情绪，道：“当时……我在这里找到你。” 　　妖狐怔了怔，跟随他的目光看去，轻声问道：“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子？” 　　大天狗笑笑，“很可怕。” 　　“有多可怕？” 　　“尖牙利爪，满身是血，现在想起来，都觉得骇人。” 　　妖狐开玩笑道：“大人见过的恶鬼数不胜数，没想到被我一只小小的狐妖就吓到了？” 　　大天狗抿了抿唇，声音突然有一丝颤抖，道：“不，是因为你认不出我了。” 　　妖狐愣住。 　　“你认不出我是谁，我抱着你，一直叫你的名字，但是你被怨气侵蚀了，只是不断挣扎，完全清醒不过来。”大天狗似乎陷入了回忆，“我那时候没有任何办法，只能一直抱着你，除了叫你的名字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，所以非常害怕。害怕你就这样再也回不来了……” 　　妖狐一把抱住大天狗，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，在他耳边难过道：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 　　大天狗轻轻抚摸着他的背，柔声道：“不是你的错，并非你本意。” 　　妖狐把头埋在大天狗颈窝里闷闷道：“不，有些事情只要发生了，就注定是错了。” 　　树叶的沙沙声淹没了他们的回忆。 　　“我就是为此而来的。” 　　漫天的白纸飞扬，如春日里的雪花一般，这座碑无名无姓，却承载了上百人灵魂的归处。妖狐将祭品一一仔细地摆放在墓前，祭酒泼洒，鞠躬行礼。 　　四周寂静无声，纸钱在墓前安静地燃烧着，妖狐的眼里映着火光，双手合十，默念咒语。墓碑四周渐渐泛起柔和的光芒，起初被召唤的灵魂们不安的颤抖着，在空中来回游弋，但最终还是平静下来，被指引着去往没有痛苦的远方。 　　虽然他依旧是个不与人类为伍的妖怪，但是他知道那一场噩梦，给所有人都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。那天的每一个人，或许都像大天狗那样，惊恐、无助，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？连大妖都无法承受的，普通、渺小的人类又会是怎样的绝望？ 　　那一天，无数人失去了挚爱的人。 　　人类短暂的生命里，那个挚爱的人该是多么珍贵啊！ 　　大天狗站在他身后无声地看着，目光跟着金光一路延伸至天空的尽头。 　　安息吧，善良的人们。 　　一切归于平静，妖狐静静地站在墓前，微不可见地晃了晃。 　　大天狗上前从背后搂住他：“刚恢复了一点妖力，别太拼命了。” 　　妖狐看着眼前的墓碑沉默不语。 　　大天狗有些担忧，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耳朵，轻声唤道：“妖狐？” 　　妖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，放松下来，转头笑道：“超度顺利的超乎想象啊。” 　　大天狗点点头，“人类和妖怪不同，大多数人类都十分单纯，温柔而善良。” 　　“哦？这么说大人是嫌我不够温柔善良咯？” 　　“你……”大天狗瞧了瞧他清秀的眉眼，灿金的瞳仁带着一点狐狸特有的妖冶，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 　　温柔？善良？好像真的……不怎么搭边啊…… 　　见大天狗犹豫，妖狐顿时火冒三丈，掐着他的翅膀冷笑道：“真不好意思，让大人为难了。” 　　大天狗哭笑不得道：“别闹了。” 　　“我、闹？”妖狐咬牙切齿。 　　大天狗轻抚上他的脸颊，目光宠溺，“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喜欢。” 　　妖狐一愣，顿时感觉到脸上升腾起不一样的温度，掐着大天狗翅膀的手一抖，像是烫到了一样立马松开，转头就走。 　　“快走吧，饿死了……” 　　走了几步，见身后没有声音，他不由回过头看去，大天狗还站在原地看着他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，眼底无限温柔。 　　“你……”妖狐声音一滞，低下头幽幽地叹了口气，“没想到啊……小生会栽在你这种妖怪身上。” 　　随即抬起头，桀然一笑。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整理 附：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